孙卿在邮电所里接到老陈从处里打来的电话,得知部队已经出动支援,心中那块高悬的石头总算安稳地落下了几分。
她放下听筒,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一直等在旁边、尚不清楚全部内情的谭七。
“七爷,今天多亏了您,实在太感谢了!”
孙卿语气真诚,看了眼墙上那面老旧钟盘,“接下来的事,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。您……先撤,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。”
“孙小姐,这哪行?”
谭七脖子一梗,那股子江湖人的执拗劲上来了,“我在镇上等着,不碍你们政府抓人的事。可我老七得看着你平平安安才行。你放心,我就远远瞅着,绝不掺和。”
孙卿见他犟脾气发作,知道劝不动,只得无奈地笑了笑:“那……您自己一定要多注意安全,离现场远些。”
“没事!”
谭七呵呵一笑,拍了拍胸脯,“我老七心里有数。倒是你和外面的小兄弟们,千万要当心!那地方……邪性。”
他的话音未落,两人几乎同时听见邮电所外面的主街上,传来一阵尖锐而整齐的汽车刹车声,轮胎摩擦地面,发出短促的“吱——”
声。
孙卿和谭七不约而同地透过邮电所沾满灰尘的玻璃窗朝外望去。
只见四五辆草绿色的军用卡车,如同钢铁巨兽般,整齐划一地停在了邮电所门外的土路旁。
车厢被厚实的帆布篷遮盖得严严实实,看不出里面有多少人,但那股肃杀而训练有素的气息,已然弥漫开来。
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车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整齐军装、干部模样的军人利落地跳了下来。
他约莫三十来岁,面容刚毅,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,随即大步流星地朝着邮电所走来。
“请问,哪位是孙卿组长?”
军人一进门,洪亮的声音便在略显空旷的邮电所里响起,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。
邮电所里除了柜台后两名有些紧张地望着外面的职工,就只有大厅里的孙卿和谭七两人。
孙卿立刻一步上前,站直身体:“你好!我是反特处孙卿。”
“你……是孙组长?”
那军人闻言,明显愣了一下,疑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——瘦削的身板套在一件明显不合体的旧褂子里,头发全塞在一顶半旧的毡帽下,脸上还带着奔波后的尘土,乍一看像个半大不小的乡下小伙。
可仔细一瞧,那帽檐下露出的眉眼轮廓、挺直的鼻梁,以及虽然压低却依然清亮的嗓音……虽然脸上有着一道明显的伤痕,但。。。。。这分明是个姑娘!
军人脸上的困惑一闪而过:这打扮……反特处的干部?怎么弄成这副跑腿伙计的模样?还有旁边那位大汉,金链子墨镜,活脱脱旧社会帮派头子的派头,这又是什么路数?
“的确是我。”
孙卿再次肯定地说道,同时将工作证递了过去。
军人接过,仔细核对照片——虽然照片上是穿着制服的短发女干部,与眼前人装束迥异,但眉眼确实吻合,钢印和单位无误。
他立刻收敛了所有疑虑,立正,向孙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声音洪亮:
“你好,孙组长!我是驻军二连连长,李大江。接到上级命令,全连前来配合孙组长行动,请指示!”
“李连长,辛苦了。”
孙卿接过递还的证件,迅速进入状态,
“情况是这样……”
她简明扼要地将目标特征、赌坊位置、内部可能存在的复杂情况以及初步的围捕计划快速说了一遍,最后强调,“……那个茶馆,前后门及所有可能的出口必须同时控制,里面的人,一个都不能放走!”
“是!明白!”
李连长领命,转身就要出去布置,临走前,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角落里沉默不语的谭七,带着军人特有的警觉和疑问。
孙卿回头,对谭七快速说道:“七爷,您就留在这边,安全。千万别靠近!”
说完,不等谭七回应,她已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邮电所。
主街上,气氛已经截然不同。
一队队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,正从卡车帆布篷下鱼贯跳下,动作迅捷无声,迅速在街边列队。
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声、短促的口令声、整齐的脚步声,打破了小镇午后的慵懒。
原本寂静的街道骤然“活”
了过来,却又被一种紧绷的肃杀所笼罩。
小镇居民们纷纷从自家门里、窗户后探出头来,脸上写满了惊疑和好奇——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当兵的?这是要出啥大事了?
“孙组长,部队集结完毕,是否可以行动?”
李连长跑步过来请示,目光扫过孙卿身后那两名便衣战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