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尾造船厂的临时指挥部里,弥漫着机油味。
李锐坐在桌前,桌上摆着两份刚刚送到的机要文件。
第一份是来自西域八剌沙衮的正式情报简报,林七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克制。
简报上详细记录了西域最近的动态:秋收已经全部完成,大唐军票在碎叶、八剌沙衮和怛罗斯三城的回收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七,甚至开始自向周边的游牧部落渗透。
但在简报的最后一页,林七用红笔标注了一条紧急军情:
【碎叶正西方向探报:塞尔柱帝国一支规模约三百人的武装商队,自花剌子模方向越境进入我控制区。
表面携带香料与地毯,但探子回报其大车吃水极深,随行护卫皆为精壮控弦之士。属下判断此非纯粹商贾,意在试探大唐西境虚实,建议立即收拢防线,设伏盘查。】
李锐拿起红铅笔,在塞尔柱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。
塞尔柱帝国是盘踞在中亚和中东的庞然大物。
黑汗国灭亡之后,大唐的控制区直接与塞尔柱接壤,对方派人来摸底是迟早的事。
李锐把简报翻过去,底下的第二份信件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封用信封装着的信,信封上没有大唐公文的火漆印,而是用阿拉伯文写着李锐的名字。
信封的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是从八剌沙衮一路快马加急送过来的。
李锐撕开信封,抽出了里面的羊皮纸。
信是用阿拉伯文写的,字迹比以往都要用力,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羊皮纸面。
阿伊莎在信里没有汇报任何政务,只有短短的两段话:
“泉州大捷的消息通过电台传到八剌沙衮的那天夜里,城里的百姓都在欢呼,”
“但我一个人在总管府的书房里哭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不是因为胜利而哭,我是害怕。”
“我想象着你一个人站在那艘钢铁巨舰的甲板上,面对两百艘敌船,”
“而在万里之外的西域,我除了看着电报纸上的文字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李锐,你离开八剌沙衮的时候答应过我,打完东南这一仗你就回来。”
“现在仗打完了,海上的敌人都变成了沉船和俘虏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李锐看着羊皮纸上一行行熟悉的字迹,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想起了西域漫天的黄沙,想起了八剌沙衮城头那个穿着灰色官衣、眼神坚毅但身形单薄的身影。
他知道阿伊莎承受了多大的压力。
一个年轻的异族女子,替他镇守着刚刚平定的西域。
压制着蠢蠢欲动的旧贵族,还要面对塞尔柱帝国的威胁。
李锐拉开军大衣的内口袋,取出了那个羊皮日记本,那是阿伊莎送给他的信物。
他把信纸小心翼翼的折好,夹进了日记本的最深处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报纸,拿起铅笔,只写了简短的一句话:
【等第二艘船下水,我就回来。】
他把电报递给门外的报务员:
“八剌沙衮,阿伊莎总管亲启。”
处理完西域的信件,李锐站起身,戴上军帽,朝着船厂后山的一座废弃石屋走去。
石屋周围有整整一个排的近卫军荷枪实弹把守。
这里关押着泉州湾海战中最重要的一个活口,前佛郎机舰队总指挥阿尔梅达的贴身通译,海影代号黑桃a的卡洛斯。
李锐推门走进去的时候,卡洛斯正坐在石桌旁喝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