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州城的夜风比广州更冷一些。
赵香云披着一件不起眼的青布斗篷,走在明州府衙后巷狭窄泥泞的青石板路上。
她的靴子踩在积水里,没有出一点声音。
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换了便服的海影特工,手掌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,保险已经打开。
明州是东南重镇,市舶司的大头。
在佛郎机舰队封锁沿海的两个月里,明州城表面上粮价飞涨、百业凋零,但城里的某些暗巷深处,却夜夜笙歌。
赵香云停在了一座低矮破旧的瓦房门前。
木门上已经有些腐烂,门缝里透出微弱昏黄的油灯光亮。
赵香云抬起手,屈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,两长一短。
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翻倒声,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“谁,谁啊?”
“夜深了,不接代写书信的活了。”
门后传来一个苍老且颤的声音。
“陈老先生。”
赵香云开口,声音不高,但穿透力极强。
“送银子的人来了。”
门后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过了足足五秒钟,门闩才吱呀一声被拉开,露出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。
门缝后露出一张布满老人斑的消瘦脸庞,一双浑浊的小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,上下打量着赵香云。
陈老书吏,在明州府衙管了整整三十年的钱粮账目。
五年前退下来之后,就在这破巷子里给街坊代写书信。
表面上是个穷的连肉都吃不起的糟老头子,但在海影的情报网里,这个老头才是明州地下走私链条上最关键的一颗螺丝钉。
赵香云没有等他请,直接伸手推开房门,迈步走了进去。
两名特工迅闪入屋内,反手将门闩插死,一人守在门后,一人守在后窗。
老书吏吓的退后了三步,后背撞在破旧的八仙桌上,桌上的油灯晃了晃。
“你们,你们是什么人?”
老书吏声音哆嗦着,眼神慌乱的瞟向床底下的一堆杂物。
赵香云拉开桌旁的木凳坐下,随手解开斗篷的系带。
露出了里面的黑色作战服,以及腰间泛着冷光的汤姆逊冲锋枪。
老书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大唐军队里的普通士卒穿灰布军装。
只有那支专门抄家灭族的海影,才穿这种黑色的怪异衣服。
“陈伯,别紧张。”
赵香云从怀里摸出两锭沉甸甸的官铸雪花银,随手扔在桌上。
当啷。
五十两一锭的大银,在油灯下闪着白花花的光芒。
老书吏咽了一口唾沫,但脚下却没敢动弹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