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艘火船拖着浓烟,在东北风的推送下直扑大唐号。
海面上的温度骤然升高,透过舰桥的玻璃窗,能清楚看到最近那艘火船上腾起的火焰。
松脂燃烧的火苗是橙黄色的,鲸油的火苗蓝,混在一起,整艘船从头烧到尾。
桅杆上的风帆早就化成了灰烬,只剩下木杆立在火里。
“左舷第一炮!”
“目标,正前方偏左十五度,距离两百米那艘!”
“瞄准吃水线!”
郑海扯着嗓子对传声筒吼完,整个人趴在舰桥的观察窗前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。
他心里清楚,这是整场海战到现在最危险的时刻。
之前那些实心弹、链弹、葡萄弹,砸在大唐号的钢甲上,毫无作用。
但火不一样,火不需要穿透装甲,它只需要烧。
烧够了时间,钢板会传热。
传热到一定程度,下面的弹药舱就会爆炸。
更要命的是烟。
锅炉要吃空气,烟囱要排烟,如果大量浓烟灌进通风口,锅炉舱的氧气被抽干,蒸汽机就会停。
蒸汽机一停,螺旋桨不转,大唐号就无法动弹,漂在海面上任人围殴。
虽然佛郎机人的炮弹打不穿装甲,但一百多艘船围着一艘不动的战舰,拿火船一艘接一艘的贴上来烧,那结果也不好说。
“快点!”
郑海在心里催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李锐。
李锐站在指挥台旁边,右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。
但郑海注意到,李锐的左手一直按在指挥台的无线电话筒上,那是连接泉州崖顶炮垒的通信线路。
他在等什么?
郑海没时间多想。
左舷第一门七十五毫米射炮开火了。
咚!
高爆榴弹出膛,炮口喷出一团短促的火光,炮弹划过不到两百米的距离,准确砸在最近那艘火船的船底位置。
轰!
高爆弹在水线之下爆炸,碎木和火焰同时被炸飞到半空。
但这一没打中火药舱,只是在船底炸出一个大洞,海水迅灌入,火船的度慢了下来,但还在往前飘。
“再来一!”
咚!
第二高爆弹直接命中了船舱中部,那里堆满了装硫磺和黑火药的陶罐。
下一秒。
整艘火船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。
爆炸的冲击波在海面上掀起一道弧形的水墙,松脂碎片和燃烧的鲸油四处飞溅,在方圆五十米的海面上砸出无数个小火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