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素甫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觉了。
那张被他藏在贴身衣物里的羊皮纸,像一团鬼火,日夜灼烧着他的神经。
他不敢上报,怕牙尔干的暴怒和与布延的决裂,会立刻把所有人都拖下水。
他也不敢销毁,因为这东西或许是他未来保命的唯一凭证。
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焦虑和恐惧之中。
他开始频繁地出入羊毛货栈的地下金库,只有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,才能获得一丝虚假的安全感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身边所有的人,觉得每一个人的眼神背后,都藏着他看不懂的秘密。
就在玉素甫快要被逼疯的时候,法蒂玛按照哈桑的安排,再次登门了。
她依旧是来给那个小妾看病的。
在开完药方,准备离开的时候,法蒂玛像是无意中提了一句:“说起来,怛罗斯城里那个叫阿巴斯的粮官,夫人认识吗?”
小妾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不认识,怎么了?”
“哦,没什么。”
法蒂玛一边收拾药箱,一边随口说道。
“我一个跑商的亲戚从怛罗斯回来,说起这个人。”
“他也是黑汗的降官,投降了唐军。”
“本以为小命不保,没想到唐军非但没杀他,还说他账目管得不错,让他进入什么‘民籍观察期’。”
“只要好好表现,将来还有机会继续当个管账的先生,过安稳日子。”
说完,法蒂玛便告辞离去,好像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闲闻。
但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当天晚上,小妾在伺候玉素甫时,便把这番话当成一件新鲜事,讲给了玉素甫听。
“……老爷,您说这唐军是不是傻?”
“抓了敌人的官,不杀也就算了,还准备继续用他管账,也不怕他贪了钱跑了……”
小妾后面的话,玉素甫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他的脑子里,只剩下了那几个字。
降官……不杀……继续管账……安稳日子……
这几个词,与他怀里那份布延的回电草稿,形成了一个致命的组合。
一边,是连祖宗牧场都拿来做交易、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牙尔干,跟着他,前途未卜,生死难料。
另一边,是连敌人的降官都能宽容对待、甚至给予出路的唐军。
天平的两端,孰轻孰重,一目了然。
玉素甫的心,在那一刻,动摇了。
他不是忠臣,他只是个商人,一个投机者。
他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,而是利益和自己的身家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