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沙口以南的戈壁滩上,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。
西夏右厢军三万人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。
这支队伍早就没了什么阵型可言。走在最前面的是骑着瘦马的将官,中间是战兵,最后面拖着长长尾巴的是辅兵。
统领卫慕山喜骑在马背上,只觉得胃里有一团火在烧。
他们从白崖沟拔营出来已经一天一夜了。本来带的干粮就不够,左厢军那帮人又抢走了一大半。现在三万人全都在饿肚子。
“大帅,走不动了,底下的人连水都没得喝,再走下去要死人了。”
一个副将凑过来,嘴唇干得全是裂口,说话直漏风。
卫慕山喜一鞭子抽在副将的头盔上,打得当当响。
“走不动也得走!白沙口就在前面,到了那就有棒子面吃!谁敢停下,老子活劈了他!”
他嘴上骂得凶,心里也没底。这风沙太大,路早就认不清了。
就在这时,前面探路的几个斥候跑了回来。他们马背上还拖着几个人。
“大帅!抓到几个大唐的商贩!他们迷路了,撞到咱们手里!”
斥候把人扔在沙地上。
这是几个穿着破棉袄的汉人,旁边还有两头骆驼,骆驼背上驮着几个布袋。
卫慕山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直接从马上跳下来,大步走过去。
他一把扯开骆驼背上的布袋。里面哗啦啦滚出来几十个硬邦邦的杂粮面饼,还有几块风干的咸肉。
周围的西夏兵看到吃的,眼睛全绿了,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。吞口水的声音在风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军爷饶命!军爷饶命啊!这些干粮全给你们,求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!”
一个年纪大的汉人商贩跪在地上,拼命磕头,额头磕在石头上全是血。
卫慕山喜抓起一个面饼塞进嘴里,嚼得咔咔响。他咽下去,低头看着地上的商贩。
“放你们生路?你们大唐的兵把我们逼到这个份上,还想要生路?”
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饿得眼睛红的士兵,冷笑了一声。
“干粮太少,不够分。把这几个人宰了,连着骆驼一起剁碎了熬汤。给弟兄们见点荤腥。”
商贩们吓得惨叫起来,连滚带爬想跑。
几个西夏兵直接扑上去,手起刀落。鲜血喷在黄沙上,瞬间被吸干。他们连骆驼都没放过,直接活活砍死。
没过多久,戈壁滩上架起了几口大铁锅。风沙里飘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肉汤味。
西夏士兵们围在锅边,拿着破碗抢食。抢不到的直接用手去锅里捞,烫得满手是泡也不管,抓着带血的骨头就啃。
卫慕山喜喝了一碗汤,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。他刚想上马继续催促行军,突然,北边的夜空亮了。
那不是一点点亮光,而是冲天的火光。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“大帅!你看那边!”
副将指着北边喊,声音都在抖。
卫慕山喜瞪大眼睛看着那片火光。那个方向,就是白沙口!
“火!是火!白沙口在生火做饭!他们知道咱们要来,提前把棒子面熬上了!”
一个饿疯了的士兵突然大喊起来。
这句话就像瘟疫一样在三万大军里传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