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狼是后半夜回来的。
二十一个白色身影脚裹厚毡、踏木屐从北面的雪原里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,就跟鬼一样。
门口的哨兵差点举枪,认出是狼卫营的人才把手放下来。
李狼推开作战帐篷的帘子走进来,浑身上下全是雪,睫毛上都结了冰碴子。
他没说废话,从怀里掏出一张卷成筒的羊皮,铺在桌案上,用四个石头压住四角。
羊皮上用炭笔画着大名府的城防草图。
线条粗糙,但每一道壕沟,每一段土墙,每一个标注点的位置都画得极其精确。
“说。”
李锐坐在桌案对面,手里转着炭笔。
李狼用冻得紫的手指点在图上。
“三道壕沟,从城北绕到城东,呈半圆形。最外面一道宽两丈,深一丈半,坑底插满削尖的竹木。第二道比第一道窄一些,但更深,接近两丈。第三道最窄,只有一丈宽,紧贴城墙根。”
赵香云站在旁边,拿着炭笔在自己的羊皮记事册上快记录。
“三道壕沟之间的间距呢。”
她问。
“第一道到第二道之间约八十步。”
李狼指了指图上的标注。“第二道到第三道之间约五十步。壕沟之间布满了拒马,用粗木头钉成十字架形状,半人多高,密密麻麻的,人都很难钻过去,更别说车辆。”
“拒马可以用迫击炮清。”
张虎在旁边插了一句。“一炮弹下去,木头渣子都不剩。”
“问题不在拒马。”
李狼的手指移到第一道壕沟的位置。“我带人摸到第一道壕沟边上,趴在雪里看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壕沟不是实心的,坑底的泥土下面还有一层暗坑。”
“暗坑?”
李锐的炭笔停了。
“猛火油。”
李狼说。“他们在壕沟底部挖了暗层,灌满了猛火油,上面覆土伪装。如果有人跳进壕沟,或者有重物碾过去,覆土一塌,猛火油就会涌出来。城墙上只需要射一支火箭下去,整条壕沟就会变成一条火河。”
帐篷里安静了几秒。
张虎吸了口冷气。
“狗日的杜充,够阴的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
李狼的手指移到土墙的位置。“壕沟后面的土墙上布了床弩阵地。我数了一下,至少有二十架床弩,射界覆盖壕沟正面所有可能的通道。如果有部队试图从壕沟上方搭桥通过,床弩可以在两百步外精准射击。”
赵香云放下炭笔。
“二十架床弩,加上猛火油暗坑,杜充是把壕沟设计成了一个陷阱。他不指望壕沟能挡住坦克,他要的是坦克陷进去之后被猛火油烧。”
“坦克陷进壕沟的可能性有多大。”
李锐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