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孝纯穿着灰布长衫,手里端着那把磨得亮的算盘,他抬头看着面前高大厚实的伪装砖墙。
几名神机营士兵抡起二十磅的破拆大锤,重重砸向墙面。
砖块碎裂掉落,灰土弥漫在半空中。
墙体轰然倒塌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庞大窑洞。
火把光芒照进去。
一排排巨大的陶瓮整齐排列,瓮底垫着厚厚的石灰和木炭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麦独有的味道,混杂着铁锈的腥气。
“开瓮。”
张孝纯拨动了一颗算盘珠子。
后勤营的辅兵上前扯掉防水油布,揭开沉重的瓮盖。
黄澄澄的麦子溢了出来,顺着瓮壁滑落在地上。
宗泽站在旁边,手里握着毛笔。
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粮食,手抖得拿不住笔。
“记上。”
张孝纯头也不抬,“十五万石,只多不少。”
“大宋的贪官,都是在吃人啊。”
宗泽声音颤,眼底布满血丝,“十五万石……相州城外百姓饿殍遍地,易子而食!汪伯彦竟把这么多粮食藏在窑洞里,不见天日!”
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张孝纯语气平静,手指在算盘上快拨弄,“太原府的粮仓里全是沙子,相州的窑洞里全是麦子。“
”
大宋,早就烂到根里了。赶紧记,将军还等着看账册。”
宗泽咬着牙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重的墨痕。
“大宋开国便设常平仓以备荒年。”
宗泽的声音里透着凄凉,“如今这大宋,究竟是为谁而立?”
“为谁而立?为这满城穿绸裹缎的士绅,为这满口仁义道德的官老爷。”
张孝纯转过头看着他,“宗大人,别念旧经了,大宋的经早就被他们自己人念歪了。将军把这层皮扒下来,你才看得到里面的烂肉。”
宗泽闻言,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。
他没有再念出那些悲愤的质问,只是咬着牙,笔尖在纸上重重落下,一笔一划清晰地记录下每一笔缴获。
窑洞深处传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上万件崭新的兵器被士兵拖了出来。
成捆的白蜡杆长枪、涂着防锈油的箭头,还有堆积如山的扎甲和皮甲。
张虎大步走过来。他身上的帆布工作服沾满黑色油污,手里拎着一把大号扳手。
“张大人,这些铁疙瘩怎么分?”
张虎大嗓门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