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反驳,想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,可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,李锐说对了。
在看到那本账册的那一刻,在看到刘朝奉脸上那四个字的那一刻,他确实只想死。
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。
“呵,读书人。”
一声轻蔑的冷笑从旁边传来。
赵香云靠在柱子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勃朗宁手枪,枪口在指尖转着圈。
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,长高高束起,显得很干练。
她看着地上的宗泽,眼神里满是鄙夷。
“以前在汴梁,我也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硬骨头。”
赵香云漫不经心的说道,“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,真到了事儿上,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,要么就是寻死觅活博个名声。”
“真正能扛事儿的,没几个。”
“宗大人,你连个女人都不如。”
赵香云的话虽然不多,却像一把尖刀,直插宗泽的软肋。
连个女人都不如。
宗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一口气憋在胸口,差点背过气去。
李锐摆了摆手,示意黑山虎把人提起来。
“把他架起来。”
李锐指了指大堂门口,“让他好好看看,外面那些人。”
黑山虎单手拎着宗泽的后领,把他拖到了大堂门口。
此时大堂外的雨已经停了,乌云散去,露出了一丝惨白的阳光。
衙门外的广场上,黑压压的挤满了人。
全城的百姓几乎都来了。
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很多人连鞋都没有,光着脚站在泥水里。
刚才大堂里的审判,他们都听见了。
宗泽自己念的那本账册,他们也听见了。
以前,他们看宗泽的眼神是敬畏的,是感激的,把他当成是磁州的青天大老爷。
可现在,那种眼神变了。
变得复杂,变得陌生,变得让人心寒。
有怨恨,有怀疑,有失望,还有一种深深的被背叛的愤怒。
那个刚才哭喊着儿子的老妇人,此刻正死死的盯着宗泽。
她的眼睛肿的厉害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尊敬,只有恨。
“宗大人……”
老妇人颤巍巍的开口,声音沙哑,“俺儿死的时候,身上穿的就是那烂棉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