滋啦。
浓郁的肉香像是积攒了百年的火山,猛地喷出来。
李锐坐在装甲指挥车的顶棚上,手里拿着一把不锈钢勺子——这是随车工具里的便携餐具,挖出一大块裹着红亮油脂的猪肉,塞进嘴里。
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
这是从平州府库缴获的腊猪肉,用行军锅加了点八角桂皮炖得软烂,柴火的烟火气混着肉香,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勾人。
“真香。”
李锐嚼了两下,咽进肚子,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旁边,两个伙头军正卖力地摇着那种手摇式鼓风机。
风筒对着一大锅刚出炉的酸菜猪肉炖粉条。
酸菜是从营州城外的汉人村落征集的,粉条是随军携带的应急口粮,白色的蒸汽像是一条长龙,顺着强劲的北风,笔直地撞向三千米外的营州城头。
张虎蹲在一边,抱着个大海碗吸溜粉条,吃得满头大汗。
“将军,这招真损。”
张虎抹了一把嘴上的油,“刚才那是杀人,现在这是诛心啊。”
“这就叫损了?”
李锐拿起一个硬邦邦的麦饼,掰了一半塞进嘴里,粗粝的口感带着淡淡的麦香,在冷风里显得格外实在。
“人饿急了,闻到肉味是会疯的。”
“尤其是当他们知道,只要放下刀就能吃到肉的时候。”
李锐拿起放在一旁的扩音器,拍了拍。
“还有最后五分钟。”
声音传出去,甚至能听到对面城墙上有人吞咽口水的回响。
……
营州城头。
地狱也不过如此。
刺鼻的血腥味还没散去,那股子勾魂摄魄的肉香就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。
咕噜——
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,紧接着,这种雷鸣般的饥饿声在城墙上响成了一片。
那些金兵原本握着刀的手开始软。
他们看着城外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,眼神直,喉结疯狂上下滚动。
那是肉啊。
大块的、流着油的猪肉。
他们在城里啃了半个月的硬面饼子,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。
“将军……要不……”
一个千夫长凑到徒单烈身边,声音干涩,“这仗没法打了,兄弟们连刀都提不起来……”
徒单烈没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缩在墙角的疯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