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炭火哔啵作响,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,旋即熄灭在浑浊的空气里。
羊油味、汗臭味,混合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劣质酒气,熏得人脑仁疼。
李锐坐在铺着虎皮的主座上,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着案几边缘,手里那只粗瓷酒碗在他指尖转得飞快。
蒲察石云坐在下,身子前倾,那双三角眼像是钩子一样,死死挂在李锐脸上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蒲察石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,伸手去摸酒壶,“国姓完颜,那可是天潢贵胄。”
“只是下官在南口守了三年,往来上京的贵人也见了不少,却从未见过大人这般……英姿。”
这是试探。
更是赤裸裸的怀疑。
周围侍立的十几名金兵,手都若有若无地搭在了刀柄上。
张虎站在李锐身后,后背已经湿透了。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,死死扣着mp4o的扳机,指关节泛白。
只要李锐一句话,或者一个眼神,这里立马就会变成修罗场。
但李锐没动。
他只是停下了转碗的动作,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你在审我?”
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下官不敢。”
蒲察石云嘴上说着不敢,身体却没动,“只是这关隘重地,总得验明正身。”
“不知大人在宗弼将军麾下任何职?又是哪一支脉的?”
这问题很刁钻。
金国皇室支脉庞杂,若是胡乱编造,极易露馅。
李锐突然笑了。
他端起那碗酒,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
字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没有任何征兆,李锐手腕一翻,满满一碗酒直接泼在了蒲察石云的脸上。
浑浊的酒液顺着蒲察石云那满脸络腮胡子往下淌,滴在他那件油腻的皮甲上。
全场死寂。
金兵们的刀瞬间出鞘半寸,寒光乍现。
“你——!”
蒲察石云猛地站起身,眼中凶光毕露。
“这是人喝的东西?”
李锐根本没看那些出鞘的刀,反手将空碗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他指着蒲察石云的鼻子,破口大骂:“老子在前线吃的是宋人皇宫里抢来的珍馐,喝的是百年陈酿!”
“回到自家地盘,你就拿这涮锅水来糊弄我?”
“完颜宗弼那小子见了我,还得叫一声族叔!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问我的支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