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的布庄被征用了,所有的布匹被集中起来,妇女们日夜赶工,缝制军服、纳鞋底、制作干粮。
就连那些半大的孩子,也没能幸免。
陆明成立了“童子营”
。
这些还没枪高的孩子,在神机营老兵的怒骂和皮带抽打下,学习如何传递命令、打扫战场,甚至是用那双稚嫩的小手,给冰冷的子弹上油、往弹匣里压子弹。
整个妫州城,不再是一座城,而是一座巨大的、高效运转的兵工厂。
每一个人都被编号,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这套规则冰冷而残酷:
干活,就有饭吃;
偷懒,就要挨饿;
闹事,直接枪毙。
在这套足以窒息的高压管理下,原本混乱不堪、甚至即将爆瘟疫和暴乱的城市,在极短的时间内,恢复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秩序。
那种秩序,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寒意,却也透着一股绝处逢生的生机。
……
夜深了,寒风呼啸。
陆明独自一人坐在被他征用为临时府衙的李家大宅书房里。
这里曾经是李家家主附庸风雅的地方,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珍本古籍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。
但现在,这里充满了肃杀之气。
陆明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线装书。
是《论语》。
他翻开书页,借着摇曳的烛火,看到了那行熟悉的字:“克己复礼为仁”
。
以前读到这句,他总觉得心神安宁,觉得这是大道。
但此刻,看着这几个字,他只觉得无比的讽刺。
“克己复礼……”
陆明低声念着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低笑,笑得肩膀都在抖动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这两天,他杀了多少人?
一百?两百?
他抄了多少家?又有多少人因为他的一道命令而家破人亡?
那些豪绅看他的眼神,就像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。
他早就不是那个手捧圣贤书,一心只求“仁政”
的陆正源了。
他现在,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,一个不折不扣的酷吏。
如果让曾经的同窗看到他现在的样子,恐怕会吓得当场晕过去吧?
可是……
笑声戛然而止。
陆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,继而转为钢铁般的坚硬。
如果不这么做呢?
难道要继续用那些仁义道德去感化王四千那种人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