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州以南,漫漫雪原。
天地白得刺眼,唯有那条被钢铁履带硬生生碾出来的黑泥路,像道丑陋的伤疤,撕开了这数百年的死寂。
五十辆Sd。Kfz。251半履带装甲车,排成一字长蛇阵,正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极速狂飙。
车身颠簸,卷起的雪雾足有一人高,远远看去,就像是一条在雪海里翻江倒海的钢铁巨蟒。
编号09的装甲车厢里,暖气开得燥热。
对于狼卫营的新兵“巴子”
来说,这简直像在做梦。
打仗竟然还能坐着带软垫的铁房子?那双满是冻疮的脚丫子被暖风一吹,热得发痒,痒进了心里。
巴子今年十三,以前就是个在云州城外捡煤渣的乞儿。
此刻,他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,怎么坐都不踏实。
那双黑黢黢的手,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面前那挺架在防盾后的MG34通用机枪。
冰冷,坚硬,泛着幽蓝的油光。
这玩意儿,比勾栏里最俊俏的小娘皮都要迷人,透着一股子要命的诱惑。
“别摸了,再摸都要包浆了。”
后座一个老兵裹着大衣,嘴里叼着根干草棍,斜着眼调侃,“省着点劲儿,别一会儿真见了金狗,手抖得尿裤子。”
“放屁!”
巴子涨红了脸,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蹦了起来,“将军说了,这枪叫‘撕布机’!一梭子下去能把人打成两截!”
“俺才不尿,俺要让金狗尿!”
话虽硬,可巴子的手心里全是汗,滑腻腻的。
车队正经过一片枯树林。
北风呼啸,枯枝乱颤,投在雪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,像极了无数潜伏的恶鬼。
突然。
一阵旋风卷着雪团,“砰”
的一声砸在车窗防弹玻璃上。
这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。
本就神经紧绷的巴子,脑子里那根弦,“嘣”
的一声,断了。
“金狗!!”
这小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,脑子一片空白,手指本能地死死扣住了那个致命的扳机。
“滋滋滋滋滋滋——!!!”
MG34那标志性的、如同电锯锯木头般的高频射击声,瞬间撕裂了整个车队的行进节奏!
太快了!
每分钟1200发的恐怖射速,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反应过来的。
金灿灿的弹链像是一条发疯的铜蛇,疯狂钻进枪膛,瞬间变成灼热的弹壳,“噼里啪啦”
地砸在车厢底板上,像下了一场铜雨。
枪口喷出的火舌足有两尺长,对着那片空荡荡的枯树林疯狂倾泻!
“停!停下!没敌人!!”
旁边的车长吓了一跳,伸手去拽,但这小子像是疯魔了,眼珠子通红,嘴里“啊啊”
乱叫,死不松手。
仅仅七秒。
一条200发的长弹链,打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