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风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又缓缓握拳。
随着他的动作,四周的浓雾竟开始遵循某种韵律,向他的掌心汇聚,却又在即将触及皮肤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。
他在“称量”
这雾的重量,更在“计算”
这法则的流向。
“雾是表象,‘无案’才是根。”
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
众人低头看去,只见老三朱临正背靠在一棵枯死的古松旁。
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运功抗衡,反而双手拢在袖中,闭目养神,仿佛在打盹。
可若仔细感知,便会现他周身三尺内的雾气,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止状态——不是被驱散,而是被“归档”
了,像是一摞被码放整齐的文书,安静得令人心悸。
“苦行僧以‘无案’立界,意在抹去因果,断绝联系。”
朱临缓缓睁眼,目光如炬,穿透层层迷雾,直抵山腹深处,“但他忘了,既然要立‘界’,便需‘界碑’;既然要断‘案’,便需‘卷宗’。这雾,便是他的卷宗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探手入雾,五指如钩,竟凭空“抓”
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、带着暗金色泽的丝线。
那丝线一出现,便疯狂挣扎,试图缩回雾气深处。
“想跑?”
朱临冷笑一声,掌心力,那丝线瞬间绷直,出如琴弦崩断般的脆响。
“树!”
随着他一声低喝,一直沉默伫立在枯松旁的朱树骤然睁眼。
朱树浑身肌肉虬结,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老树皮的灰褐色。
他闻声而动,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脚踏出,脚下的大地瞬间龟裂,无数根须状的土黄色气劲破土而出,精准地沿着朱临扯出的那根“暗金丝线”
逆向蔓延而去。
“以界制界,以律破律。”
朱临低语,指尖那根丝线骤然崩断,化作点点金光消散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山腹深处传来一声闷哼,显然那苦行僧遭到了反噬。
而朱树踏出的那一脚,不仅崩断了丝线,更在众人身前的雾气中,硬生生“踩”
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干燥小径。那小径两侧,雾气如墙,再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杨十三郎此时也已起身,他掌心的“无尘珠”
微微烫。他看了一眼朱临,又看了一眼那条由朱树硬生生踩出来的小径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“‘无案’并非真的空无一物,而是将万物归档封存。朱临看破了这一点,树儿便以蛮力将这‘封存’撕开了一道裂口。”
他转头望向山腹深处,那里的雾气最为浓郁,几乎凝成实质,隐隐有诵经声传来。
“苦行僧,你藏不住了。”
朱临缓缓收手,重新拢入袖中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
“大人,那苦行僧以‘无案’为盾,此刻必然在重新梳理法则。我们还有半盏茶的功夫。朱树开路,朱风护翼,朱玉随我压阵。这一局,我们要做的不是攻破他的防御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:“而是接管他的‘无案之界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