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七个方向的死寂气息,果然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中断。雾气翻滚,隐约传来苦行僧们压抑的闷哼声。
杨十三郎喘息着,抬起那只尚且还算灵活的左臂,从腰间解下了那枚沉甸甸的烂柯令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烂柯令猛地掷向身后。
烂柯令化作一道乌光,划破长空,精准地落在了醉仙楼前的空地上,深深嵌入泥土之中,阴玉朝上,散着幽幽的青光。
“墨卿!”
杨十三郎的声音嘶哑,却如炸雷般滚滚而下,“守楼!守令!令在,山魂不散!”
“朱玉!”
他的目光如电,穿透层层雾气,锁定了半山腰那个渺小的身影。
“你的玄铁刺,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
杨十三郎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,“是用来‘钉’的!看见那些白色的裂纹了吗?那是这山的伤口。拿着我的令,去把那些伤口,给我钉死!”
这是一次残酷的分工。
杨十三郎自己,将作为“诱饵”
和“中枢”
,留在山巅,独自承受那七个阵眼恢复联系后的绝大部分压力。
墨卿和胭脂虎,负责守住醉仙楼这个最后的“心脏”
,保住烂柯令,也就是保住山魂的核心。
而朱玉,则被赋予了最艰巨的任务——他将成为一名“游医”
,提着他的“手术刀”
(玄铁刺),在这座被撕裂的烂柯山上,四处奔波,去修补那些被阵法撕裂的地脉伤口。
朱玉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烂柯令。令牌入手冰凉,却沉得吓人,那上面还残留着十三郎叔的体温和血迹。
他抬头,看着山巅那个在雾气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,又看了看四周那些若隐若现、散着死亡气息的白色裂纹。
少年深吸一口气,将烂柯令紧紧绑在后背,双手各持一根玄铁刺,刺尖朝下,猛地扎入身旁的一块岩石中,稳住身形。
“遵命!”
他大吼一声,不再有丝毫犹豫,身形化作一道黑影,顺着地脉裂缝延伸的方向,冲向最近的一处白色裂纹。
醉仙楼内,墨卿艰难地走到楼前,将那枚烂柯令从泥土中拔起,紧紧抱在怀中。他能感觉到令牌中传来的、杨十三郎那剧烈波动的心跳。
胭脂虎踢开脚边的碎瓦,重新扛起那张沉重的实木桌,死死顶住了大门,然后抓起两个酒坛,咬开泥封,烈酒顺着她的喉咙灌下,她的眼神变得血红而清醒。
“来啊!龟儿子们!老娘这儿还有好酒,够你们喝一壶的!”
山雾更浓了,浓得化不开,像一张巨大的、冰冷的网,缓缓收紧。
而在网的中心,杨十三郎站在山巅,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,缓缓抬起了仅剩的一只尚能活动的手,按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七个苦行僧,从各自的“孤岛”
上,向他起最后的冲锋。
也等那个少年,能否真的用那两根铁刺,钉住这即将倾覆的烂柯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