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那为的僧人终于出了一声轻微的疑问。他似乎没料到这莽撞少年竟能用这种方式破解他的“水幕天华”
。
但他依旧不慌不忙,只是托着木钵的手掌再次一颤,那炸开的酒箭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,骤然凝固,随即化作冰晶,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。
“水不洁,冰亦不净。”
僧人看着地上的冰碴,摇头。
朱玉脸色一沉,这帮和尚的手段远他的想象。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被彻底激起,正欲再次扑上,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是墨卿。
“够了,玉儿。”
墨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他们不是来找茬的,是来‘净化’这座山的。”
墨卿说着,目光越过僧人,投向窗外那云雾缭绕的山巅。他虽然看不见地脉,但那股从山上传来的、令人心悸的排斥感,正越来越强。
“净化?”
朱玉喘着粗气,握着玄铁刺的手青筋暴起,“十三郎叔还在山上!谁敢净化这座山,老子先净化了他!”
他猛地甩开墨卿的手,玄铁刺横在胸前,刺尖直指那为的苦行僧,一字一顿:“滚出烂柯山。否则,我不介意用这铁刺,帮你们这些假和尚,开开荤!”
那僧人终于正眼看向朱玉手中的玄铁刺。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无锋却沉重的刺身,以及朱玉那双充满野性与不屈的眼睛时,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——那是一种类似于……困惑的表情。
仿佛他在那玄铁刺上,看到了某种与这“烂”
山格格不入,却又冥冥中契合的东西。
“铁器,凶器。”
僧人缓缓道,“执此凶器,如何守山?”
“守山?”
朱玉一愣,随即怒极反笑,“关你屁事!”
楼外,山巅。
杨十三郎将楼下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。当听到朱玉那句“谁敢净化这座山,老子先净化了他”
时,他冰冷的嘴角,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蠢材。”
他低声骂了一句,却并无责备之意。
随后,他抬起手,对着醉仙楼的方向,隔空轻轻一点。
那一瞬间,醉仙楼内的所有人,无论是暴怒的胭脂虎、紧张的朱玉,还是那七名苦行僧,都感到脚下一阵轻微的晃动。紧接着,一股磅礴、苍凉、带着无尽腐朽与生机的气息,顺着地脉,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那为的苦行僧脸色终于变了,他猛地站起身,托着木钵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。他看向山巅,眼中那股万年不变的冷漠,终于被打破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……忌惮。
“山……醒了。”
僧人低声自语,随即转向墨卿,平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:“此山有主,且不容侵犯。我等……暂退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任何人,带着六名同伴,转身,赤足踏过地上的酒水冰碴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中。
楼内恢复了寂静。
朱玉喘着粗气,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寒光闪闪的玄铁刺,似乎还没从刚才的交锋中回过神来。
墨卿长叹一声,重新坐回桌边,提笔蘸墨,在刚才滴落墨汁的地方,缓缓写下了一个字——
“韧”
。
而在山巅,杨十三郎收回了点出的手指,重新闭上双眼,只是这一次,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意。
“想净化我的山?先问问这烂泥地里长出来的铁刺答不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