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嗒。”
一声轻响。
那原本只是被杨十三郎划出的石痕,瞬间活了过来一般,石粉簌簌落下,自行延伸出几道更细密、更玄奥的纹路,精准地将那股“凝滞”
的杂音截断、封印。
整个过程举重若轻,浑然天成。
杨十三郎凝视着那几道新增的纹路,眼中的冷意稍减,多了一丝凝重。这几道纹路,暗合天道自然的韵律,绝非人间任何已知的符箓流派所能绘出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:“采药的?”
老翁嘿嘿一笑,将药篓往身后挪了挪,仿佛怕杨十三郎抢了他的宝贝:“山野村夫,不采药,喝西北风去?倒是你,守山的,心思太重,容易把自己熬干喽。”
老翁顿了顿,目光扫过杨十三郎腰间那枚光芒内敛的烂柯令,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:
“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这山……烂得好,但人心,不能跟着一起烂了。”
话音落下,老翁站起身,背起药篓,拄着枯木杖,慢悠悠地沿着山道往下走,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采药小曲。
杨十三郎没有挽留,也没有追问姓名。
他只是看着老翁的背影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。然后,他低下头,看着岩石上那几道多出来的纹路,良久,伸出食指,轻轻抚过。
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。
那不是幻术,是真真切切的温度。
他闭上眼,将那几道纹路的走势与韵味,深深烙印在心底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从地上拾起一株被老翁遗落的、沾着泥土的草药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不是紫须兰,却带着一股相似的、能宁心静气的清香。
“芥子……”
杨十三郎摩挲着草药,低声念出了那个或许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好一个纳须弥于芥子的采药人。”
山风再起,吹动他染血的衣袂。腰间的烂柯令微微晃动,阴玉与之轻触,出一声清脆悠长的鸣响,在这空寂的山巅,久久不散。
老翁的身影早已隐入山岚,可那截枯木杖留下的余韵,却在石纹中久久未散。
杨十三郎将那株遗落的草药置于掌心,以体温烘着,须臾间,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,竟在半空凝成半个残缺的道篆——“容”
。
他心头猛地一震。原来如此,芥子那几笔并非封印,而是“容纳”
。
不是将污秽强行镇压,而是给那躁动的妄念寻一处安放的缝隙,让其在山体的腐朽中自然消解。这便是“烂中有容”
的道理。
他试着依样运转心法,果然,原本针锋相对的撕裂感竟缓和了不少。
那一直盘踞在神念中的梅香,虽未消散,却不再刺鼻,反倒添了几分冷冽的真实。
杨十三郎深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草腥与冷香的空气,眼底那抹清明,终于不再摇曳,稳如山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