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!”
腰间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。
不是肉体的痛,而是直刺神魂的冰冷。
那是烂柯令。
那枚镶嵌其中的阴玉——青娥最后的执念——在此刻爆出了一抹微弱却决绝的青光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“存在感”
,像一根冰冷的针,狠狠扎进了杨十三郎即将飘散的意识里。
几乎同时,山下醉仙楼的方向,隐约传来了几声杂乱的人间烟火:
墨卿压抑不住的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;
朱玉练玄铁四十九式时,刺锋劈空出的那一丝不稳定的颤音;
还有胭脂虎摔碎酒坛,骂骂咧咧喊着“再来一坛”
的粗鲁嗓门。
这些声音,俗气、粗糙,甚至带着病痛与暴躁,却比那黄金净土里的天籁之音更加真实,更加滚烫。
杨十三郎猛地睁开双眼。
瞳孔之中,原本流转的土黄色地脉灵气瞬间凝固,随即剧烈翻腾,最终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黑,唯独瞳仁深处,多了一丝比星辰更亮的清明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皮肤上的灰白正在褪去,虽然石化的趋势不可逆,但那股想要“放弃”
的冲动被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办案多年,这种感觉太熟悉了……
“太上忘情?”
杨十三郎指尖轻轻拂过烂柯令上那枚温热的阴玉,低声自语,“老子偏要做个多情种,守着这烂摊子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五指猛地攥紧烂柯令,不再抗拒那股侵蚀心神的妄念,而是反向运转功法,如长鲸吸水般,将那一缕试图诱惑他的“恶念”
强行从地脉深处扯了出来。
那恶念在他掌心尖叫、扭曲,最终被压缩成一颗米粒大小、通体漆黑的“心魔种子”
,被他反手打入烂柯令的背面,严密封印。
做完这一切,杨十三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,随即又迅转为金纸般的枯槁。
他缓缓闭上眼,重新沉入地脉,只是这一次,他刻意收紧了心神,将自己与这喧嚣的人间,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墙。
不能靠得太近,怕一不留神,就真的伤了他们。
山巅,再次归于死寂。只有那枚烂柯令,在风中微微震颤,出低频的嗡鸣……
那枚被强行封印在烂柯令背面的“心魔种子”
,并未就此安分。
它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毒瘤,虽不动弹,却在悄然汲取着烂柯山的阴冷与杨十三郎的心血,伺机而动。
杨十三郎依旧盘坐在黑岩之上,呼吸几近于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