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罗刹女的余孽。”
杨十三郎终于开口,嗓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,“这股力量更‘干净’,也更贪婪。它在吃山。”
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朱玉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,脸上沾满了泥点,眼神里满是惊惶:“头儿!不好了!老赵家的牛……那牛吃了路边沾了红莲灰烬的草,半个时辰前死了。死的时候,皮肉里全是那种花的根须!”
墨卿坐在角落的书案前,手中的笔悬在半空,一滴浓墨砸在宣纸上,晕开一片绝望的黑。他抬头,眼底布满血丝:“这红莲在改造地脉。它在将烂柯山的‘腐朽’转化为‘剧毒’。若任其蔓延,不出一年,整座山将从里到外烂成一片死地。”
屋内陷入了死寂。只有窗外的雨声,以及那若有若无的、红莲绽放时的细微“噗嗤”
声。
杨十三郎缓缓闭上眼。在他的感知中,脚下的烂柯山不再是一座沉默的巨兽,而成了一个正在烧流血的病人。那红莲的根系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血管,正贪婪地吮吸着山魂本就稀薄的力量,并将其转化成一种躁动不安的妖力。
若是以前,他会拔刀,斩尽一切敢于挑衅的妖孽。但现在不行。这里是烂柯山,是他的责任。强行拔除红莲,等于撕裂山体,到时候地脉崩塌,死的人会比被红莲毒死的更多。
“墨卿。”
杨十三郎忽然转身,目光如电,刺得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,“把你那支最硬的狼毫笔给我。”
墨卿一愣,依言递过。
杨十三郎接过笔,却没有蘸墨,而是将笔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掌心。鲜血瞬间涌出,浸透了笔毫。他没有丝毫停顿,手腕一抖,竟以血为墨,在虚空中画了起来。
一道,两道……复杂的符文在他指尖成型,散着暗金色的微光。随着符文的凝聚,整座醉仙楼开始微微震颤,地底深处传来了沉闷的轰鸣,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胭脂虎大惊,想要上前阻拦。
“引火烧身。”
杨十三郎咬着牙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苍白下去。最后一个符文落下,他猛地将那团血色符文按进了胸口!
“呃啊——!”
一声压抑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。就在这一瞬间,窗外那漫山遍野的红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原本向着地下扎根的趋势骤然逆转,无数细如丝的红色根须破土而出,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,疯狂地朝着醉仙楼的方向涌来。
它们穿透了墙壁,无视了桌椅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杨十三郎。
成千上万条根须缠上了他的双腿、腰腹、手臂,直至脖颈。剧烈的灼痛感传来,那不是物理上的切割,而是妖力在强行侵入他的经脉,试图将他同化成红莲的一部分。
杨十三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皮肤表面出现了无数龟裂的纹路,裂缝之下,隐约透出一种混沌的土黄色光芒。他就像一根正在被点燃的导火索,连接着这座山,也连接着那漫天的妖红。
“大人!”
朱玉想去拔刺砍断根须。
“别动!”
墨卿死死按住朱玉,眼眶通红,“他在炼化。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做熔炉,要把这满山的妖毒……一口吞了!”
话音未落,杨十三郎猛地睁开双眼。瞳孔深处,已无半分白色,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土黄。他抬起手,看着那些已经缠满他全身的红莲根须,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。
“想吃我?”
他五指猛地收紧。
“那就看看,是你的牙口硬,还是这座山……够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