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啊——!”
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,那是红莲被毁,地脉诅咒遭受重创的反噬。
杨十三郎闷哼一声,身形晃了晃,脸色瞬间白了一分,但依旧稳如磐石。
他反手一掌,拍在朱玉的后心,一股浑厚的气息涌入,强行切断了朱玉与地脉那丝失控的联系,并将那股侵入的阴寒之气硬生生逼了出来。
“噗!”
朱玉喷出一口黑血,浑身虚脱地瘫软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。
杨十三郎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少年。那双淡漠的眸子里,此刻终于燃起了一簇冰冷的怒火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记住了’?”
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,却比之前任何一句呵斥都更具压迫感,“连控制自己气息都做不到,也敢妄动地脉?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,还是嫌青娥和苏媚的命不够贱?”
朱玉张着嘴,却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着杨十三郎,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羞愧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,也感受到了地脉深处那股令人绝望的恶意。
他之前的所谓愧疚和决心,在天灾般的现实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“地脉不是池塘,容得你洗手玩闹。它是深渊,是饿鬼,你稍微露出一点软弱和贪婪,它就会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。”
杨十三郎一脚踢散地上的红莲粉末,粉末触地即燃,化为灰烬。
他弯腰,揪住朱玉的衣领,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起来,拖回屋内,重重扔在榻上。
“从现在起,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出院子一步。更不准再试图触碰地脉。”
杨十三郎冷冷地丢下一句,“你现在的命,是我勉强从那饿鬼嘴里抢回来的。再敢乱动,我就亲手废了你的功夫,让你做个彻头彻尾的废人,省得你出去送死,还要别人搭上性命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朱玉一眼,转身走到窗边,重新坐下。但他背部的肌肉是紧绷的,显然刚才强行压制地脉反噬,并不轻松。
朱玉蜷缩在榻上,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这一次,他不再觉得委屈,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和后怕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欠下的,不仅仅是两条命,更是一个他目前根本无法理解、也无法承担的世界。
墨卿放下笔,看着杨十三郎鬓角似乎又多了几根白,轻轻叹了口气,提笔在册页上写道:
“朱玉妄动地脉,引红莲反噬。十三郎出手镇压,耗损加剧。稚鸟羽未丰,已临深渊。”
窗外,那株兰花在风中抖了抖,一片枯黄的花瓣悄然飘落。
夜深了,杨十三郎指腹摩挲着阴玉上的裂痕,那点微光映亮了他眼底的倦意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师父刘大门禁也曾这样坐在窗边,对他说:“守山人,最后是会忘了自己是谁的。”
他闭上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罢了,忘了便忘了。
只要这山还在,只要醉仙楼里还有人骂醒,这就够了。
窗外,幽蓝的守魂兰在夜色中亮了几分,像是在回应他无声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