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,用拇指粗暴地抹去朱玉脸上的泪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力度。
“眼泪最没用。你要记住这疼,记住这愧。以后每一次偷懒,每一次退缩,都要想想今天。想想你这条命是谁给的,想想你欠下的债,要用几辈子来还。”
朱玉抬起泪眼,看着杨十三郎近在咫尺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厌恶,也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严厉。
他忽然明白了,这不是责骂,而是一种更深的淬炼。
杨十三郎在用最锋利的话语,剖开他的软弱,逼他直面这份沉重的“生”
。
“记住了吗?”
杨十三郎问,松开了手。
朱玉用力点头,牙齿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渗出血丝。
他哽咽着,却不再哭泣,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:“……记、住了。”
一旁的墨卿看着这一幕,轻轻叹了口气,笔下未停,将这残酷的一刻默默记下。他知道,杨十三郎不是在折磨朱玉,而是在重塑他的脊梁。
这孩子若挺不过这一遭,日后如何担得起“守山人”
的重任?
胭脂虎在里屋听着,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。
她看着自己断臂的绷带,又瞥了一眼窗外后院那株孤零零的兰花,眼底的暴戾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是啊,哭有什么用?活着,带着别人的份一起活着,才是最难的。
杨十三郎直起身,不再看朱玉,转身走回窗边。
他重新拿起阴玉,贴在自己眉心,仿佛在汲取那微弱的凉意,来平息胸腔里翻腾的地脉浊气。
屋内再次陷入寂静。只有朱玉粗重却努力压抑的呼吸声,一声声,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……
里屋的空气浑浊,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,混杂着草药腐烂的甜腻。
胭脂虎靠在墙角,那条断臂搁在桌案上,依旧被厚厚的绷带缠得像个粽子。
阳光透不进这阴暗的角落,只有她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,一下下撕扯着寂静。
杨十三郎撩开布帘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黑得亮的药汁。药气冲鼻,闻之欲呕。
“喝掉。”
胭脂虎没接,甚至没抬眼。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桌沿,指甲在硬木上划出几道白痕。
额上的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,她却连眨都不眨一下。
这种疼,比起断臂处那股钻心蚀骨的痒痛,根本不算什么。
那是妖力在啃食她的血肉,是红莲留下的诅咒在试图将她同化成那座死塔的一部分。
“老子……不用人可怜。”
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。
她是醉仙楼的老板娘,是这一片的地头蛇,就算废了一只手,她也只能是站着死,不能躺着让人喂药。
“可怜你?”
杨十三郎冷笑一声,直接坐在她对面,碗沿磕在桌面上,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我要是真可怜你,当初在塔里就不该带你出来。烂在那儿,一了百了。”
胭脂虎猛地抬头,独眼赤红,死死瞪着杨十三郎。那眼神里有恨,有屈辱,但更多的,是不甘。
杨十三郎没理会她的情绪,径直揭开绷带一角。
一股黑气瞬间逸散出来。原本应该鲜红的肌肉组织,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,并且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,微微蠕动着,试图向四周健康的皮肉侵蚀。
伤口边缘,甚至隐隐透出几点妖异的红莲纹路。
“看见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