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他不再多言,径直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。
雾气在他的青布衫后缓缓合拢,那背影融在将明的天色里,竟比这烂柯山的枯木还要孤峭几分。
……
惜颜楼不建在山上,而是嵌在烂柯山脚一处巨大的枯树洞里。
那树早已死透了,树皮皲裂如龙鳞,偏偏在树洞入口处,悬着一串串琉璃灯笼。那琉璃不是凡物,透着一股子皮肉烧焦后的血光,把树洞里映得像个敞开的腹腔,热气腾腾,又阴森逼人。
朱玉大步跨进门槛,那三千灵石的储物袋在他手里叮当作响,满脸写着“老子有钱,快来伺候”
的纨绔气。
可楼里静得诡异。
没有迎客的小厮,也没有熏香。扑面而来的,是一股子混杂着焦糖与铁锈的甜腥气。
借着昏暗的琉璃光,朱玉这才看清,这楼内根本没有雅座,也没有成衣,正中央摆着的,是一架高达三丈的巨大纺车。
纺车黝黑,像是某种巨兽的肋骨拼凑而成,正无声地旋转。车轮上缠绕的不是棉线,而是一种泛着暗金色泽、隐隐透着血丝的丝线。
纺车四周,围着十几个女子。她们个个身着素白麻衣,双眼却被细细的金线缝住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手指却快得带出残影,不断将纺车吐出的丝线缠绕成匹。
“有人吗?做生意不吭声,是等着客人给你磕头?”
朱玉皱了皱眉,将储物袋往纺车前的台面上一砸。
“啪”
的一声,灵石滚了一地,光芒璀璨,与这昏暗的楼阁格格不入。
“灵石在这里,拿件最好的万缕金缕裘来。”
话音落下许久,那纺车依旧在转,缝眼的织女们依旧在忙碌。
直到朱玉有些不耐烦,准备拔刀,一道慵懒又带着几分金属摩擦感的声音,才从纺车背后悠悠传来。
“小郎君,急什么呢。”
一道倩影自阴影中走出。那是个穿着极尽妖娆的红衣女子,眉眼如画,却透着一股子非人的妖异。
她的瞳孔不是黑色,而是竖立的金色,像是一只慵懒的猫。她便是苏媚,惜颜楼的掌柜。
苏媚的目光甚至没在那些灵石上停留,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一步步走到朱玉面前,伸出那根涂着蔻丹的手指,轻轻点在朱玉的眉心。
“你这眉心的火气,倒是旺得很。”
苏媚轻笑,那笑声像是挠在人的心尖上,“可惜,我惜颜楼不收银子。”
朱玉一愣:“不收银子?那收什么?”
“收‘念’。”
苏媚收回手指,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,“收‘情’,收‘惧’,收你心里最舍不得,又最想丢掉的那根‘线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