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青娥身上。
她看着那八十文钱,眼中满是茫然。她不懂钱能买什么,也不知道八十文是多还是少。
她学着玉玲珑的样子,笨拙地去摸那些铜钱,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钱拢起来,而是怯生生地捡起几枚,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。
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杨十三郎指尖的温度。
她抬起头,望着那个倚在树下的男人,声音细若蚊蝇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:
“这个……能换一碗姜汤吗?要热的。”
夕阳彻底沉了下去,暮色四合。没有人提“留下”
二字,但五道被拉得老长的影子,却像生了根一样,死死钉在了这片晒场上。
檐下,正在擦拭酒壶的朱玉停了手,看着这一幕,幽幽地叹了口气:“完了,大人。这债,怕是咱们这辈子都清不了了。这哪是欠钱啊,这是欠下了情分,赖出感情来了。”
杨十三郎没说话,只是把那根咬扁了的狗尾巴草远远地吐在地上……
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霞光,院里的老槐树成了模糊的剪影。
没人动,那五堆铜钱在渐浓的夜色里,失去了光泽,却显得愈沉重。
杨十三郎依旧靠着树,像是睡着了。只有朱玉知道,这懒鬼的耳朵竖得比谁都尖。
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墨卿。他并没有回房,而是就着廊下刚点起的灯笼,铺开了一张裁剩的宣纸。
他没有写诗,也没有抄经,而是研墨,落笔。笔尖在纸上顿挫,出沙沙的轻响。
“此处无金银,却有墨痕新。”
他写了一半,停下笔,看着那行字呆。回乡的路,他想了千百回,真走到了路口,却现那路早已荒草丛生。
而在杨十三郎这儿,哪怕只是抄书,他的笔尖也是活的。那种活着的感觉,比钱重要。
“看什么看?”
胭脂虎没好气地瞪了墨卿一眼,见那书生缩了缩脖子,她才冷哼一声,转身回了东厢。
没过多久,屋里传来“霍霍”
的磨刀声。那声音不再是往日里带着杀气的暴躁,而是多了一丝打磨心爱之物的耐性。
她把那两百文钱塞进了刀鞘的夹层里——那是她最隐蔽的私房。这破院子虽然穷,但没人嫌弃她那身煞气,反而觉得她这把刀是个威慑。这种被“需要”
的感觉,她在天庭当值几千年,也没尝过。
玉玲珑最忙。她点着一盏油灯,趴在窗边,嘴里念念有词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计算。扩修账房,买新柜,还要预留一笔“人情往来”
的款项。
“二百文只是个引子……这烂柯山的生意,以后怕是要翻番。”
她拨弄着算盘,眼神从精明渐渐变得柔和,“那家伙虽然懒,但这盘子……我得替他守住了。”
她把那堆铜钱用一块红布包好,那是她娘留给她的裹肚布,如今用来包钱,算是给了这些铜板最高的礼遇。
素心的房间里没点灯。她坐在黑暗里,手里抚摸着那个新绣的并蒂莲枕头。指尖划过那细腻的丝绸,她想起了石桌上那句“债清了”
。
清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