稷叔的声音混在颂词中,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贫道此举,是为南坡众生计,也是为尔等性命计。顺天者,得享太平;逆天者,身死道消……”
随着他的诵念,那些金属化的稻叶似乎受到了感召,轻轻摇曳,出“沙沙”
的声响,竟隐隐与《神农颂》的韵律合拍。
一时间,仁威如潮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朱玉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不想办法,这支铁骑就要废在这里。他猛地回头,看向山坡高处那个依旧盘膝而坐、仿佛对眼前一切充耳不闻的身影,扯着嗓子吼道:
“十三郎!你还要在那装死到何时?!再不出手,这帮兔崽子就要去给那老东西跪下认爹了!”
他的声音穿透了《神农颂》的韵律,带着一股泼辣的狠劲,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粘稠的糖浆里。
高处的杨十三郎依旧没有睁眼。
只是,他那一直平稳的呼吸,微微停顿了一瞬。嘴角似乎,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点弧度。
而在稻田中央,稷叔诵念的声音,不易察觉地加重了一丝力道。
朱玉那一嗓子,像是往粘稠的糖浆里砸了块石头,溅起的涟漪却没能掀翻这铺天盖地的“仁威”
。
稷叔的《神农颂》只是略微一顿,随即更加绵密悠长。那金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涨了一寸,连朱玉胯下那匹桀骜的乌骓马都开始不安地刨蹄,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瞬间被金光染上了一层暖色。
就在这股“仁慈”
的浪潮即将淹没最后几道倔强的意志时,一抹艳红,自山坡后的乱石间悄然浮现。
是戴芙蓉。
她并未骑马,只身一人,手里也没拿兵刃,只是指尖捻着一朵刚摘下的、还带着露水的芙蓉花。她脸色苍白,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但那双眸子却清亮得吓人,像是烂柯山终年不化的寒潭。
她没有去看不可一世的稷叔,也没有理会满地挣扎的兵卒,而是低着头,死死盯着田埂边那些正在疯狂汲取死气的金属稻根。
“污浊之物,也配称‘神农’?”
她轻启朱唇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冷傲,恰好卡在《神农颂》的一个韵律间隙,清晰可闻。
指尖那朵芙蓉花微微一颤,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粉色光晕自花瓣上荡漾开来。那光晕不带丝毫煞气,纯净而妖异,正是她修炼的本源妖力——净世芙蓉气。
这股气息一出,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麦芽糖甜香竟然被冲淡了一丝。
稷叔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,终于掠过一丝异色。他停下诵念,浑浊的眼珠转向戴芙蓉,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,像是看着一只试图用螳臂挡车的虫子。
“妖孽。”
稷叔淡淡开口,吐出的字眼却重若千钧,“也敢言‘净’?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那股“仁威”
瞬间调转矛头,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,朝着戴芙蓉当头压下。与此同时,田埂边的几株长生穗猛地弯曲,叶片如锋利的锯条,无声无息地割向她纤细的脚踝。
戴芙蓉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晃,却没有退。她将手中那朵芙蓉花猛地按在胸前,更多的粉色光晕弥漫开来,试图形成一个护罩,隔绝那无孔不入的“仁慈”
规则。
“滚开!”
她低叱一声,周身妖力暴涨,硬生生将那几株偷袭的金属稻叶震碎。
然而,就在她分心对抗攻击的刹那,那股“仁慈”
的声波找到了缺口,顺着她的妖力逆流而上,直接灌入了她的识海。
一瞬间,戴芙蓉眼前的景象变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