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,”
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你忘了,我现在的身份,本就是‘鬼’。”
窗外,一块石头砸破了书房的窗纸,带着寒风滚到他脚边。
杨十三郎没有低头,只是缓缓闭上左眼,再睁开时,灰烬之中竟燃起一点猩红。
“既然你要告我‘借尸还魂’……”
他伸出食指,蘸了蘸灯油,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歪斜的“冤”
字。
“那我便让你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‘借’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右眼那枚棋子猛地一颤,一股无形死气顺着地脉,悄无声息地朝着白先生的别院蔓延而去。
卯时三刻,天光刚撕开烂柯山上空的云层,巡察使的仪仗便到了。
没有鸣锣开道,没有高头大马,只有一辆青绸为顶的素车,在八名披甲天兵的簇拥下,无声地滑过青石板路。
车轮碾过昨夜留下的烂菜叶与碎石,连一丝颠簸也无,仿佛这尘世的污浊根本不配沾染那车辕上的云纹。
车帘掀开,巡察使踏出一步,双脚悬空三寸,凌空落在了县衙门前的台阶上。他身着天青法袍,胸前绣着“巡察天下,纠察纲常”
的金线篆文,周身自带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微光。
“奉天庭敕令——”
随着这声冷喝,原本喧嚣如沸的流民瞬间噤声。那股来自上界的威压,比刀剑更锋利,直接斩断了所有人的妄念。
人群像被无形的大手抚过的麦浪,齐刷刷地低下头,膝盖软,几乎要当场跪拜。
唯有那两只石狮子,依旧倔强地昂着头,缺耳的那只,断口处凝着一滴晨露,像未干的血。
“杨十三郎。”
巡察使的目光穿透了洞开的衙门大门,直刺后衙深处。声音不大,却像雷霆在每个人耳膜深处炸响。
书房内,杨十三郎正在系紧腰间的麻绳。听到这声呼唤,他系绳的动作顿了顿,左眼灰烬微漾,右眼死寂如常。
他没有回应,只是慢慢抬起脚,踩着满地狼藉,一步步走向那片令众生俯的光。
当他出现在衙门口时,连那八名天兵都不自觉地退了半步。
晨曦打在他身上,却照不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阴冷。
右眼窝里那枚灰色棋子,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哑光,仿佛连光线都被它吞噬。左眼瞳孔深处的灰烬,则像随时会爆燃的余烬。
“罪臣杨十三郎,”
巡察使居高临下,目光扫过杨十三郎那骇人的右眼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“尔以邪术窃据县衙,更以妖法扰乱人心,致使哑童一案沉冤莫雪,流民失所。今奉天条,褫夺汝一切职权,即刻收押,待解往天庭,明正典刑!”
他每说一句,周遭的空气便凝重一分。“天条”
二字出口时,更有无形的规则之力降临,仿佛要将杨十三郎的身形直接从这方天地间“抹去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