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定就没定,那就重定!”
“这一局,我来执黑。”
井口的光,不再是光。
那是一种被强行剥去温度的存在。巡察使站在井口边缘,一只脚还踩着凡尘的泥土,另一只脚却已经踏进了归墟的寒意里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原本流淌着金色神辉的指尖,此刻正如融化的蜡一般,簌簌地往下掉着灰烬。棋士点在古籍上的那一笔,像是一种延迟作的剧毒,直到此刻,在他试图动用神通窥探井底时,才彻底爆。
“吾乃……天庭巡察……”
他试图念诵真名,以此唤醒体内的神格。可吐出的字句不再是庄重的道音,而是变成了嘶哑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咳嗽。每咳一声,便有一片龙鳞状的护体神光剥落,露出底下正在迅溃烂的血肉。
痛。
这是他成神以来从未感受过的知觉。那种仿佛要把骨头碾碎成粉末,再把粉末丢进冰窖里反复揉搓的剧痛,让他不得不弯下腰,双手死死扣住井沿的青石。指甲折断,嵌入石缝。
也就在这一瞬,他看清了井底。
他看见杨十三郎那个疯子,正把额头抵在邪恶的黑色巨着上,用血写下一个狂妄至极的“争”
字。他也看见了那具枯骨——棋士,正缓缓转过头,那空洞的眼窝里虽然没有瞳孔,但巡察使却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“注视”
。
那不是在看一个神,而是在看一笔坏账,一个即将到期的抵押物。
“孽障……安敢……”
巡察使怒喝,想要抬手降下神罚。可手臂刚抬起一半,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井底传来。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吸力,而是“契约”
的牵引。既然烂柯山是抵押品,那么踏入此地的外人,便是需要被清算的“资粮”
。
嗤啦——!
背后的仙袍寸寸崩裂,一对晶莹剔透的云翼从根部断裂,化作飞灰。
他像一颗坠落的流星,失去了所有光华,直直砸向井底。
“砰!”
水花没有溅起,因为井底早已干涸。巡察使重重砸在杨十三郎身旁三步远的地面上,激起一圈尘土。他蜷缩着身子,浑身沾满黑泥,狼狈地咳出一口黑血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,此刻瘫软如泥。
“啧,”
杨十三郎侧过头,瞥了一眼这个不之客,嘴角的讥笑更浓,“巡察使大人,您这‘降落’姿势,可比您那天威浩荡的架势,接地气多了。”
巡察使想反驳,想将这个亵渎神明的凡人碾死,可身体里空空如也,连一丝法力都调动不起来。他只能死死盯着杨十三郎,眼神复杂——有怨毒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求助。
就在这时,棋士动了。
枯骨手掌再次抬起,这一次,目标不再是古籍,而是直指刚刚坠地的巡察使。
那根食指在空中划过,带起一道灰黑色的轨迹。轨迹所过之处,空气凝固,甚至连声音都被抹去。那不是杀招,而是一种更可怕的“定义”
。
指尖虚点巡察使的眉心。
无声的字眼在井底回荡,只有三个字:
“充公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