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果然。”
暗处的杨十三郎低声自语。他隐在一棵枯松之后,指尖一勾,那道淡金色的阵丝微微收紧。
小道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脸色一白,急忙辩解:“这位大哥,我……我只是来采药的!这影子……可能是我师门功法的缘故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脚下的影子涟漪陡然加剧,银灰色中竟又渗出一丝冰蓝色——广寒宫的“凝霜气”
!
谎言,被阵法撕得粉碎。
“拿下。”
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位樵卫耳中。
那小道士见事情败露,怪叫一声,袖中猛地射出两道寒光,竟是一对淬了“引魂香”
汁液的匕!但他面对的不是天兵,而是从小在山中与虎豹周旋的猎户。一名樵卫闷哼一声,硬挨了一刀,反手一棍便将那小道士的膝盖砸得粉碎。另一人则如猿猴般窜上,藤蔓长棍精准地绞住了小道士的脖颈,将他拖倒在地。
整个过程不过三息,干净利落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杨十三郎从枯松后转出,蹲下身,看着那小道士因恐惧而扭曲的脸。“紫微垣的星力,广寒宫的寒气,却穿着清风观的道袍……你们这是把各家的宝贝,都往这烂柯山送啊。”
小道士咬紧牙关,眼神怨毒,却一个字也不肯说。
杨十三郎也不逼问,只轻轻一挥手。两名樵卫会意,将那小道士拖向一旁的深涧。片刻后,涧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,随即归于平静。没有审讯,没有拷问,烂柯山的规矩,对付奸细,从来只有一种结果。
与此同时,在烂柯山另一侧的高崖上,巡察使正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。他身边,一个身着紫袍、面容模糊的男子负手而立,正是之前屋顶逃走的黑影。
“这‘问心阵’有点意思。”
紫袍男子轻声道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能以凡俗之物,引动地脉之气,照见人心杂质。杨十三郎……倒是浪费了这块料。”
巡察使低声道:“尊上,要不要直接动用‘斩律令’强攻?这阵法虽奇,却挡不住天庭法旨。”
紫袍男子摇了摇头,目光投向山巅那团越来越浓的铅灰色雾气:“不急。强攻会惊动那口井下的东西,也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。既然他们想玩‘问心’,那我们就陪他们慢慢玩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传令下去,暂停一切明面动作。让那些藏在暗处的‘朋友’先动手。紫微垣、广寒宫、还有那几位想分一杯羹的……让他们自己去消耗杨十三郎的力气。我们要的,是那口井完好无损,以及……杨十三郎那颗能算出‘一厘三钱七毫’的脑袋。”
“是。”
巡察使领命而去。紫袍男子独自立于崖边,袖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,那里正倒映着烂柯山的全貌,以及山上那一张逐渐收紧的金色大网。
“问心?”
他低声玩味着这个词,指尖轻轻一划,掌中山河图中,一点冰蓝与一点银灰悄然分离,开始沿着不同的路径,向山内渗透。
“那我便问问你,杨十三郎……当所有棋子都摆上棋盘,当你的山民一个个死在你坚守的‘规矩’之下,你的‘本心’,还能坚如磐石么?”
夜色,彻底笼罩了烂柯山。封山后的第一个夜晚,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,也都要危险。问心阵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巨眼,冷冷注视着所有心怀鬼胎的闯入者。
而杨十三郎,正站在公堂的阴影里,听着窗外愈急促的风声,将一枚新的算盘珠子,穿进了张老那串看不见的算盘里。
这一颗珠子,染着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