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兵应声而动,戟锋泛起寒光,直逼杨十三郎面门——
却在此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,像是穿过百年时光,悠悠荡荡,落在每个人心头:
“巡察使大人……老朽这把旧算盘,还没打完呢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公堂侧廊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站着个驼背老头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,指尖正轻轻拨动着一串看不见的算珠。
巡察使瞳孔骤缩:“你是何人?!”
老头不答,只对杨十三郎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:“大人,您上月核的那笔‘云雾税’,老朽重新算过了……差了一厘三钱七毫。”
杨十三郎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驼背老头一句话,竟让满堂杀气为之一滞。
巡察使眉头紧锁,盯着那串凭空作响的算珠,沉声喝问:“哪里来的野老,敢扰天庭执法?!”
老头恍若未闻,只顾低头拨弄算盘,指尖过处,竟有细碎的金芒在虚空中明灭。
他嘴里念念有词:“……云雾税,岁入三千七百贯,实缴三千六百九十八贯六钱三分。差的一厘三钱七毫,不在库中,不在山上,而在……”
他浑浊的眼珠缓缓抬起,直勾勾看向巡察使腰间的“斩律令”
,“……而在去年腊月,贵衙门批回的‘天驷草料补贴’里。”
杨十三郎眼底那抹淡笑倏然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幽邃。他缓步从公案后绕出,走到老头身侧,声音平稳如古井:“张老,你这账,可算得准?”
被唤作“张老”
的老头咧嘴一笑,缺了门牙的漏风声里透着笃定:“大人,老朽这双手拨了一辈子算盘,烂柯山的一草一木、一厘一毫,都在这些珠子眼里。差了这一厘三钱七毫,就是有人拿天条的幌子,填了自己的口袋。”
巡察使脸色终于变了。他腰间那枚“斩律令”
似有所感,竟微微震颤起来,表面的乌光与老头算珠上的金芒隐隐相抵,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荒谬!”
巡察使强作镇定,“区区地方税务,岂能与天条并论?休要顾左右而言他!”
“是否顾左右,一看便知。”
杨十三郎袖袍轻拂,堂上那本厚厚的《烂柯山赋税总册》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到某一页,恰好停在“天驷供养”
项下。墨字清晰如昨:“巡察使司,岁供天驷草料银四百贯,实领四百贯又一厘三钱七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