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沉,密室中的烛火已燃至尽头,灯花爆开,炸出最后一瞬刺眼的光亮。
杨十三郎依旧坐在案前,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卷宗,而是一份墨迹淋漓的判词草稿。那上面的字,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,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麻的荒诞感。
“……啖魂童者,非人,乃邪祟借体成形之凶器也。既为凶器,则无性命权,无户籍律可言。朱三毁此凶器,乃为民除害,功过相抵,判——无罪。”
七公主站在他身侧,看着这份判词,秀眉紧蹙:“官人,这太险了。‘非人’二字,足以震动天庭。一旦宣判,便是公然否定天庭的《户籍律》。那巡察使只需抓住这一点,便可名正言顺地弹劾你‘僭越’、‘悖逆’。”
“僭越?悖逆?”
杨十三郎轻轻放下狼毫笔,吹了干纸上的墨迹,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笑意,“若是为了护住忠良,为了守住烂柯山的法度根基,这‘僭越’之名,我担了又如何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微不可察的鱼肚白。
“七姐,馨兰,你们试想,若我今日判朱三有罪,依律斩之,朱字营必不服,刚刚凝聚的烂柯山立马分崩离析;若我判朱三无罪,却拿不出过硬的法理依据,百姓必怨,民心尽失。白先生和那巡察使,就是要逼我在‘军心’与‘民心’之间二选一,无论我选哪个,都是死路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两位夫人,坚定如铁:“所以,我必须走出第三条路。这条路,就是‘重新定义’。我要告诉所有人,这世上有些东西,披着人的皮囊,行的却是妖鬼之事。律法保护的是‘人’,而非‘披着人皮的妖物’。白先生的收养文书,保护的不是生命,而是罪恶。”
“可是,百姓不懂这些道理……”
馨兰担忧道。
“百姓不需要懂复杂的法理,他们只需要看到一个结果。”
杨十三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“我要的,就是‘荒谬’。只有荒谬的判决,才能打破他们固有的思维定式。当他们听到‘哑童不是人’时,第一反应是震惊,是难以置信。而这片刻的震惊,就是我们撕开白先生伪装的契机!”
他走回案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判词上:“明日公堂,我不会跟白先生争辩哑童是不是人。我会直接宣判。宣判之后,白先生必然会跳出来指责我昏聩,指责我包庇。那时,我便会问他——既然你说哑童是人,那你为何要用‘引魂香’去毒害一个‘人’?为何要用‘蚀魂草’去掩盖一个‘人’的气息?为何要诱导他去撞朱三的刀?”
“届时,无论他如何辩解,都将陷入逻辑的矛盾之中。他若承认用药,便是虐待;他若否认用药,便是撒谎;他若坚持哑童是人,那他自己炼制啖魂童的事实便昭然若揭!我要让他自己,在天下百姓面前,把那层‘人皮’亲手撕下来!”
七公主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敬佩:“好一招‘请君入瓮’!你看似荒谬的判决,实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个逻辑陷阱。他若不反驳,朱三无罪释放,我们的目的达到;他若反驳,便等于承认哑童非人,自掘坟墓!”
“正是。”
杨十三郎点头,神色却依旧凝重,“但这还不够。白先生背后有巡察使,有天庭势力。单靠这份判词,或许能赢下这场官司,却未必能揪出背后的黑手。所以,我还需要一件‘兵器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