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荷的话音刚落,角落里那个断了手腕的小校突然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那是心魔躁动的征兆。
秋荷猛地转头,虽然看不见,但她能感知到那个方向。
“听着,”
她对着黑暗中的所有人说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既然影子杀不死,那我们就不再杀它。既然法律管不了它,那我们就不用法律。”
她松开了朱玉,站起身,对着那个呻吟的小校伸出了手。
“来。”
那个小校颤抖着,没有动。
“我说,过来。”
秋荷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不管是你的影子,还是你的心魔,只要你还认我是大统领,就到我身边来。”
小校终于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,一头撞进秋荷的怀里。
秋荷没有推开他,而是像刚才抱住朱玉一样,抱住了这个浑身是伤的汉子。她甚至没有嫌弃他身上的血污,反而用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就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。
奇迹般地,那小校剧烈的颤抖渐渐停了下来。不是因为恐惧消失了,而是因为在黑暗中,他感受到了真实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。
“轮到你了。”
秋荷抬起头,对着黑暗中那些瑟瑟抖的亲兵说道,“不管是谁,只要觉得影子要吃了你,就来抱住身边的人。不管是兄弟,还是仇人,抱紧他。用你的体温告诉他,他还活着。”
一开始是沉默。
然后,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一个亲兵试探性地抱住了旁边的战友。
接着是两个,三个……
很快,整个黑暗的营房里,不再有独立的个体,只有一簇簇紧紧相拥的人体。
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靠着彼此的体温,对抗着那股来自心底的寒意。
朱玉坐在地上,看着这一幕。他终于明白了秋荷的意思。
律条是冷的,规矩是硬的。但在这种极致的绝望面前,只有人是热的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,艰难地站了起来。他没有去抱别人,而是走到秋荷身边,单膝跪下,低声道:“末将……听令。”
秋荷松开手,看着怀里的那个小校已经沉沉睡去,脸上不再有惊恐,只有安稳。
“传令。”
秋荷走出营房,重新站在了烂柯山的夜风中,虽然衣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,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“从今日起,烂柯山不设宵禁,不避黑暗。若有心魔作祟,全军……互抱取暖。”
这不是战术,这是本能。
这不是胜利,这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。
这一夜,烂柯山没有灯火,却在无数人的相拥中,度过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