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杀了他们,她和屠夫有什么区别?
如果不杀,烂柯山将彻底毁灭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就在秋荷咬紧牙关,准备下达死命令的那一刻。
“住手。”
一个平淡的声音,穿透了数万人的嘈杂,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不是杨十三郎的声音。
这个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像是古老的编钟被轻轻敲击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所有人,无论是疯狂进食的移民,还是浴血奋战的士兵,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,循声望去。
只见石阶的最高处,粮仓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走出来的,不是那个掌控地脉的神主,而是……
戴芙蓉。
她没有带任何侍卫。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一碗极其普通的、冒着热气的白粥。
她看着台阶下那数万双贪婪的眼睛,轻轻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。
“如果是饿……”
戴芙蓉咽下那口粥,目光扫过秋荷、朱玉和馨兰,最后落在了那些满嘴黑泥的移民身上。
“那就吃点热的吧。”
戴芙蓉那一口白粥下肚,带来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那数万双眼睛里的贪婪并没有消失,只是被那碗粥的热气短暂地熏了一下。
随即,更加汹涌的饥渴反扑而来,人群的躁动像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,即将喷。
“让开!”
秋荷的一声厉喝,如炸雷般劈开了这诡异的宁静。她单手横戟,重重地踏前一步,坚硬的靴底在石阶上碾出一道裂痕。
玄铁重甲在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,将试图靠近的移民逼退了三尺。
“芙蓉姐姐,退回去!”
秋荷头也不回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!这碗粥喂狗都嫌脏,何况是这群……已经不算人的东西!”
戴芙蓉却没有动。她甚至没有看秋荷,只是静静地看着台阶下那些流着涎水、四肢着地的人。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。
“秋荷,你看见了么?”
戴芙蓉轻声说,手中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,“他们不是在抢粮食。那个挖地吃根须的孩子,去年冬天差点冻死,是我喂了他半块饼。那个撕咬士兵手臂的汉子,上个月为了护住粮车,断了两根肋骨。”
“所以他们现在就要毁掉十三郎用命换来的基业吗?!”
秋荷猛地转头,赤红的眼睛里噙着泪,那是愤怒的泪水,也是憋屈的泪水,“我在前面流血,你在后面喂粥?戴芙蓉,你这是在纵容犯罪!这是在用烂柯山的未来给他们陪葬!”
“我不是在纵容。”
戴芙蓉终于抬眼看向秋荷,目光平静却坚定,“我是在提醒你,他们是谁。”
她向前一步,走到了秋荷身侧,甚至比秋荷还要更靠近那些疯狂的移民。
“他们是人。”
戴芙蓉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是曾经和我们一样,会疼、会饿、会为了一口吃的感恩戴槐的人。古穗夺走了他们的理智,但没有夺走他们的记忆。如果我们现在杀了他们,那和当年抛弃我们的那个朝廷,有什么区别?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