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主,不可收回空间!”
秋荷突然跪下,对着地面重重磕了一个头,“收回空间,军心必乱,民心必叛。这‘百年岗’的幻象,我来镇!”
“你拿什么镇?”
朱玉看着秋荷,又看了看怀里那个已经没了气息、变成了一具小小干尸的孩子,虎目含泪,“用你的命吗?”
“不止我的命。”
秋荷抬起头,眼神决绝,“用所有铁衣卫的命。我们要在那里建一座碑林,不是立碑,而是活人镇守。用我们的阳气,去压制这阴晦的时痕。”
这时,周围的幻象变了。
那几十套锈蚀的铠甲,幻影中不再是无人的空壳。隐约间,朱玉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士兵。
他们依然年轻,依然在站岗,脸上带着憨厚的笑,对着朱玉敬礼。
他们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将军:我们不悔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活人镇守。”
朱玉颤抖着手,轻轻放下那具小小的尸体,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。
他拔出横刀,刀尖指向苍穹,也指向那片诡异的时空。
“传令杨十三郎,空间,绝不收回。这‘百年岗’,我朱玉在此立誓,就算烂柯山的人都死绝了,我也要让它屹立不倒!”
杨十三郎沉默了许久,最后,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地底渗出,顺着朱玉的刀身流淌到那片时痕之上。
金光所过之处,那些疯狂锈蚀的铠甲停了下来。虽然依旧残破,但不再恶化。那股吞噬生命的怨念,被暂时锁死在了铠甲之内。
“此乃‘封’字诀。封得住一时,封不住一世。”
杨十三郎的声音几不可闻,“朱玉,这烂柯山的第一笔血债,算在我头上。接下来的日子,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朱玉没有回话,只是单膝跪地,对着那片铠甲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第一声,谢老兵赴死。
第二声,哀幼童无辜。
第三声,祭这该死的世道。
他站起身,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,只剩下钢铁般的冷硬。
“秋荷,调集五百死士,在此轮值。凡有擅入者,杀无赦。哪怕是条野狗,也不准踏进一步。”
“遵命!”
这一夜,烂柯山没有月亮,只有那片被强行封印的“时间坟场”
,在黑暗中散着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朱玉在那片死寂的“百年岗”
前站了许久,直到天边的昏黄与墨色再度错位。
他弯腰拾起那具孩童干尸手中掉落的一枚糖人——那是移民路上最后的甜。
他将糖人供在碑前,转身时眼底再无波澜。这一夜,烂柯山多了条死律:时痕之地,生人勿近,违者……斩。
那糖人在碑前并不融化,反而裹上了一层晶莹的霜壳,像是把最后一口甜也冻在了时间里。
朱玉回营后,亲手削了六十块木牌,写上阵亡士兵的名讳,系在那些锈蚀的铠甲上。
风过时,木牌相互撞击,出的不是声响,而是一种类似呜咽的低频震颤,仿佛时间在替那些回不了家的魂魄,一遍遍数着归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