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道,这不过是饮鸩止渴。
因为就在她说话的这一刻,山门外,又有两千流民跪在了尘土里
拆墙的命令刚传下去不到半个时辰,山腰便传来一阵沉闷如雷鸣的巨响。
不是崩塌,也不是爆炸。
而是山体在生长。
戴芙蓉与馨兰对视一眼,两人皆是脸色一白,急忙向着震动传来的东麓奔去。等她们爬上那道原本作为界限的旧城墙残垣时,眼前的景象让两位见惯了神迹的夫人,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那片原本拥挤不堪、甚至因为过度负重而有些塌陷的东区洼地,此刻竟像面的馒头一样,凭空鼓了起来。
泥土翻涌,岩石呻吟。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窝棚地基,瞬间被撑大了一倍有余。那些挤作一团、随时可能引踩踏事故的流民们,随着地面的隆起和延展,竟被自然而然地分散开来。
“地……地脉活了?”
馨兰的声音有些颤抖,她掌管户籍,最懂“空间”
的意义。
“是十三郎。”
戴芙蓉按住胸口,那里有一枚杨十三郎临行前留下的玉佩,此刻正散着滚烫的热度,“他在地底感应到了我们的窘迫,强行撑开了山体。”
这是神迹,是烂柯山赖以生存的基石。
但下一秒,异变陡生。
随着山体被强行撕裂,原本平整的地表出现了数道巨大的裂隙,深不见底。没有惨叫,因为掉下去的人不会死,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回来。
“快看那边!”
馨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裂隙。
只见裂隙边缘,一个正在修补屋顶的工匠,连同半边房梁一起滑了下去。他在黑暗中惊慌地挥舞着手臂,并没有坠落,反而像是被某种透明的薄膜托住了,悬停在半空。
然而,诡异的事情生了。
那个工匠原本年轻的面庞,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衰老。不过眨眼功夫,他原本乌黑的头变得花白,皮肤布满皱纹,最后变成了一具干瘪的老者模样,才重重落在了对面的岩壁上,昏死过去。
“时间乱流。”
戴芙蓉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空间折叠,必然伴随着时间的错位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流逝的度都不一样。”
果然,她们看到裂隙的左边,一群刚刚还在搬运石料的壮汉,此刻却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,满脸胡茬,仿佛已经在那里干了好几天的活;而裂隙的右边,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,突然间就像吹气球一样长大了几岁,衣服都短了一截。
“这哪里是恩赐……”
馨兰看着脚下这片变得光怪陆离的土地,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,“这分明是把人扔进了磨盘里。”
地脉虽然拓展了生存空间,但也把烂柯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时空迷宫。
秋荷的士兵如果走进左边的军营,可能出来时就已经老了;朱玉如果去追右边的逃犯,可能追着追着,逃犯就变成了他的父辈。
“传令。”
戴芙蓉收回目光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,对着虚空说道:
“即刻起,烂柯山全域禁止私自移动。所有人,就地锚定自己的位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