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芙蓉的声音穿过厚重的岩层,直接在地脉中响起。
杨十三郎那颗几乎被根须包裹的头颅艰难地抬起了一点点。他原本清秀的面容,此刻半边是人类的皮肤,半边却是如同岩石般的青黑色。
“娘子?”
他用神念回应,声音断断续续,像个信号不良的收音机,“外面的……虫子……吵到你了吗?”
戴芙蓉站在大殿内,掌心按在冰冷的地面上,闭目强忍着泪意。
她能“看”
到地底下的景象。那个曾经风流倜傥、喜欢逗她笑的杨十三郎,正在一点点变成一座山、一棵树、或者是一具没有知觉的怪物。
“吵得很。”
戴芙蓉咬着牙,指甲嵌进掌心,“那些难民也在抱怨,说这地方邪门,住得提心吊胆。”
“那就……杀了。”
杨十三郎的回答简单而冷酷,完全不像平日那个会为了一只受伤小鸟而绕路走的他,“凡是……让你不安的……都杀了。”
地底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
声。
那是杨十三郎在强行调动地脉之力,将那些刚刚钻入地下的幼崽,连同周围的泥土一起,瞬间石化。
地面上,戴芙蓉脚下的苔藓突然全部枯萎、变黑。
危机解除了,但代价是杨十三郎的脊椎又断裂了一截。
“你慢点……别急着换骨。”
戴芙蓉终于忍不住,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急,真的,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,不用这么赶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,娘子。”
杨十三郎的神念温柔了下来,像是一只大手抚摸着她的头,“你没现吗?天机在变。
那个所谓的‘九重天阙’,已经注意到烂柯山了。若我不能在三日内彻底化作‘非人’,他们就会现你在这里。”
戴芙蓉浑身一震。
她没想到他们夫妇二人还有死敌……
“我没事。”
杨十三郎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地脉中回荡,显得空洞而诡异,“只要能看着你在上面活着,我变成什么样,又有何妨?哪怕变成这山中的一块顽石,我也认了。”
戴芙蓉猛地睁开眼,泪水夺眶而出,却被她瞬间蒸成水汽。
她擦干脸,站起身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如铁。
“朱玉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既然大人说要杀……”
戴芙蓉拔出断剑,指向山门外那片还在蠕动的苔藓,“那就杀个干净。从今日起,烂柯山不设活口,只留战魂。”
戴芙蓉走出大殿,晨雾虽散,那股腥甜的异香却愈浓烈。
山道两侧的苔藓下,泥土仍在诡异地蠕动,那是杨十三郎刚刚石化的幼崽,此刻正被地脉余热烘烤,散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焦臭。
“馨兰,”
戴芙蓉声音嘶哑,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山门,“即刻清点人手,编入战阵。凡有异动,无论人畜,皆斩无赦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锋,语气里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厉:“大人在那下面替我们受着剔骨之刑,我们在上面若是连几只虫豸都收拾不干净,又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?传令下去,今日谁若敢退一步,我便亲手斩了他祭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