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在和整座大山角力。
为了给戴芙蓉腾出空间,他正在把自己挤得越来越小。原本三百丈的地脉空间,被压缩成了两百丈。他的神魂承受着巨大的压强,那种痛苦,比凌迟还要难受一万倍。
“只要你不死……”
杨十三郎嘴角挂着金色的血沫,眼神却温柔了一瞬,随即又被狠厉取代,“就算把这烂柯山撑爆了,我也要给你塞进去。”
地面上,戴芙蓉突然打了个寒颤。
她莫名地抬头望向山顶,那里漆黑一片,但她总觉得,有一个人在黑暗中,正用血肉之躯替她扛着这片天。
“今晚谁也不许吵。”
戴芙蓉收回目光,疲惫地靠在冰冷的门框上,“谁敢喧哗,朱玉,把他扔下山去。”
她不知道,这一夜的宁静,是用杨十三郎的“神格破碎”
换来的。
晨光像生锈的钝刀,割不开烂柯山的浓雾。
新辟出的山道上,青石板缝隙里竟一夜之间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踏在腐尸上。
几只飞鸟悬在半空,翅膀拍得急促,却怎么也飞不高,仿佛撞进了一块看不见的胶水里。
“娘,我饿。”
“再忍忍,天亮就有粥喝了。”
戴芙蓉刚安抚完一户哭啼的难民,脚步忽然一顿。
不对劲。
刚才那个孩子说话时,声音听起来像是慢放了半拍。而现在,旁边一个老妇人咳嗽的声音,却又尖锐得像是要刺破耳膜。
“朱玉。”
戴芙蓉猛地回头。
“在。”
正在巡逻的朱玉收刀回鞘,动作流畅利落。
但就在他回鞘的一瞬间,戴芙蓉看清了——朱玉的刀还在空中,但他的人已经转过了身。
时间在他身上出现了断层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
戴芙蓉的声音压得很低,体内的灵力本能地护住心脉。
朱玉皱眉,还没来得及回答,安置点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众人冲过去时,看到了令头皮麻的一幕。
一个因为拥挤而不幸摔倒的壮汉,此刻正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脸。
并不是他在抓,而是他的皮肤在以极快的度老化、溃烂。
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,那个壮汉原本黝黑粗糙的皮肤,迅变得像风干了百年的树皮,随后寸寸剥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