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玉怒吼一声,体内那股属于地髓菌的毒素猛烈爆。
他左臂的肌肉贲张,皮肤下透出幽蓝的光,一股腐蚀性的粘液从毛孔中分泌出来。
那些想要缠绕他的菌丝一接触到这层粘液,立刻像遇到烈火的枯草般迅枯萎、碳化。
以毒攻毒。
朱玉现了自己新身体的用法。他不再防御,而是主动冲向石俑群。
此时的他,本身就是一种剧毒的瘟疫。凡是被他触碰到的石俑,无论是岩石还是菌丝,都在瞬间崩解溃烂。
他像一头闯入麦田的疯牛,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洞穴顶部,那只四指巨手的虚影似乎被激怒了。它放弃了实体化的尝试,转而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,直直劈向朱玉的天灵盖。
朱玉来不及躲避,只能本能地抬起那只已经半透明化的左臂格挡。
“轰!”
黑色的雷电没入他的手臂,却没有带来伤害,反而像是一剂强效的催化剂。朱玉感到脑海一阵轰鸣,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强行涌入:
杨十三郎跪在天帝面前,折断了自己的神格。
一只四指的怪物,在一片废墟中捡起了那枚“窃天”
的钥匙。
还有……一个模糊的预言——“持钥者归,天庭覆。”
电光消散,朱玉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。他身上的蓝光黯淡了许多,显然这次爆消耗巨大。而那些石俑,以及空中的虚影,也仿佛耗尽了能量,缓缓退回了黑暗之中。
朱玉挣扎着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跑向出口。他必须回去。不管杨十三郎是人是鬼,不管营地还剩多少人,他都必须把“粮食”
带回去。
当他重新穿过那条银色的暗河时,河水不再腐蚀他,反而亲昵地舔舐着他的脚踝,仿佛在送别一位归来的王者。
上岸后,朱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那是他用衣服撕成的袋子,里面装满了那些诡异的地髓菌。
他看向远方的地平线。天色阴沉,乌云压得极低,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但他敏锐的耳朵,已经听到了从营地方向传来的声音——
那不是欢呼,也不是哭泣。
那是……一种类似于野兽啃食骨头时出的,“咔嚓、咔嚓”
的声音。
朱玉眯起眼睛,左眼原本的瞳孔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如同菌盖般的幽蓝复眼。他透过层层迷雾,看到了营地上空盘旋的秃鹫,以及那漫天弥漫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晚了。
他低声喃喃,将布包死死攥紧,向着那片修罗场狂奔而去……
朱玉冲进营地时,脚下踩的不是泥土,而是粘稠的血浆。
篝火早已熄灭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。他看见那个曾拦住他讨饭的老妇人,此刻正趴在一个孩童的尸体上,下颌脱臼,咀嚼得正欢。她的眼球翻白,皮肤下透出诡异的蓝光——她也吃了蘑菇。
“孽障!”
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。断崖之上,杨十三郎悬空而立。他身上缠满绷带,绷带缝隙里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金色的神火。
“朱玉!你竟敢带毒回来害人!”
杨十三郎双目赤红,那柄生锈的铁剑嗡鸣作颤,剑尖死死锁定了朱玉手中的布包。
朱玉刚想开口解释,却听见身后传来无数杂乱的脚步声。那些吃过蘑菇的流民,正从各个角落爬起,露出满是尖牙的嘴巴,将他团团围住。
前有半神震怒,后有疯魔流民。
朱玉低头看着自己长出菌丝的手,苦涩一笑:这哪里是救世,分明是送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