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的土是黑色的,湿漉漉、黏腻腻的,散着一股混合着甜腥和腐烂的怪异气味。他拾起一根掉落的枯枝,轻轻拨开一丛谷秆底部的泥土。
并没有想象中盘根错节的根须。
那些粗壮的青色秆茎,是直接插入那具黑人手的腕骨之中的。伤口处已经愈合,仿佛那具尸体本来就是这株植物的一部分。
“这不是庄稼。”
杨十三郎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是长在尸体上的瘤子。”
“瘤子?”
老张头颤声重复,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杨十三郎用枯枝挑断了一小段低垂的谷穗,让它滚落到众人脚边。
那穗子确实饱满,每一粒谷子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青色,表面似乎还蒙着一层极细的绒毛。但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谷粒,那是一颗颗紧缩的虫卵!透过半透明的表皮,甚至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、令人头皮麻的微小活物。
“啊!”
赵二吓得一哆嗦,终于不再挣扎。
朱玉一脚踩在那穗子上,靴底用力碾压。
“噗嗤。”
没有汁液,只有一股黑烟冒出,伴随着一阵细微的、仿佛指甲刮过黑板般的嘶鸣声。那声音钻进耳朵里,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“这玩意儿叫‘阴煞伪谷’。”
杨十三郎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,“它专吸尸气生长,食之,腹中生虫,化为半尸。那巫祝不用守着田地,因为这田自己就会‘吃’人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风吹过山坳。
那片原本静止的谷田,忽然像波浪一样翻滚起来。无数谷穗齐齐转向,那些铁青色的“谷粒”
仿佛无数只眼睛,齐刷刷地盯住了坡上的四个活人。
老张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往后缩:“跑、跑吧!这地方邪门!”
朱玉却反手将铁枪往地上一顿,枪杆砸进土里半尺。
他盯着那片蠕动的谷田,咬肌紧绷,低声道:“先生,这东西要是会动……那咱们刚才一路走来,脚下是不是也……”
杨十三郎看向脚下的土地,那层厚厚的腐叶之下,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涌动。
“晚了。”
杨十三郎叹了口气,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短刃,寒光映照着他冷冽的眸子。
“准备动手。既然来了,总得带点‘特产’回去给大伙儿看看,什么叫作死。”
那片铁青色的谷田停止了摆动,却又像是积蓄着某种力量,整个山坳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朱玉握紧了铁枪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,那不是地震,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泥土下翻身。
“先生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朱玉的声音压得很低,枪尖斜指地面,摆出了防御的姿态,“属下断后,你带这俩废物先撤。”
“撤?”
杨十三郎却摇了摇头,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片诡异的谷田上,“已经来不及了。你们没现吗?雾气变了。”
老张头惊恐地四处张望:“啥、啥变了?”
原本乳白色的晨雾,不知何时已经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。这青色并非来自天空,而是从脚下的泥土、从那些谷穗的尖端弥漫出来的。雾气变得粘稠,吸入肺里,带着一股甜腻腻的腥味,让人头晕目眩。
“闭气!”
杨十三郎低喝一声,随即屏住呼吸。
朱玉反应极快,立刻捏住了鼻子,另一只手去拽身边的赵二。
可就在这一瞬,异变突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