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身,视线与乞儿平齐。借着微光,他仔细观察这乞儿的样貌。年纪不大,约莫十五六岁,面黄肌瘦,本该是长身体的时候,锁骨却深陷得像两把锁。
最奇怪的是他的手。
这乞儿的手指修长得不像话,指节粗大,掌心布满厚茧,那不是讨饭磨出来的茧子,倒像是常年握锄头、翻土地留下的印记。可一个流浪乞儿,哪来的田地可耕?
“你叫什么?”
杨十三郎问。
乞儿不答。
一阵阴风吹过,乞儿忽然咧嘴笑了。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,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。
紧接着,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动作。
他低下头,张开嘴,狠狠一口咬向自己的手腕!
“咔嚓!”
牙齿撞击骨头的闷响。
但他并没有流血,也没有喊疼。他就像一具没有痛觉的木偶,机械地张合着下颌,仿佛手腕上咬的不是自己的肉,而是一块难啃的老树皮。
“疯了!这小子疯了!”
围观的流民里爆出一阵惊呼,有人开始往后退。
“按住他!”
朱玉大喝一声,两个胆大的流民壮汉冲上来,死死压住乞儿的胳膊。
杨十三郎伸手抓住了乞儿的下巴,强行让他抬头。
就在这时,杨十三郎看到了乞儿口中咬出来的伤口。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里,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,而是一种浑浊的、带着土腥味的黄褐色液体,就像是搅浑了的泥浆。
“这是……泥?”
朱玉看傻了眼,“他血管里流的是泥?”
杨十三郎的目光沉了下来。
他松开手,不再试图审问。他伸出食指,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金芒,那是他仅剩不多的神力。他轻轻点在乞儿的眉心处。
这一指下去,若是常人早就魂飞魄散,但乞儿只是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紧接着,在他的皮肤下,一道道青黑色的纹路开始浮现。
那不是血管,也不是经络。
那是一幅画。
那些纹路扭曲盘旋,最终在乞儿的胸口汇聚成一个图案——一株倒悬生长的稻谷,谷穗朝下,根茎朝上,正贪婪地吮吸着乞儿心脏处的精血。
“五谷颠倒图……”
杨十三郎瞳孔微缩,低声念出了这个禁忌的名字。
乞儿突然停止了挣扎,身体软了下去。
但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,此刻却变得清澈透亮,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。他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的、阴阳怪气的嗓音轻声说道:
“将军,你也饿了……对吧?”
杨十三郎猛地收回手指,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人,已经不能算是“人”
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