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疯。”
杨十三郎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这是‘返祖’。他们在那东西的蛊惑下,放弃了做人的资格。”
岩洞深处,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,像是一阵阴风吹过空谷。
紧接着,一个苍老而诡异的女声在洞中回荡:
“又有……送上门来的祭品了吗?”
杨十三郎抬起头,看向那漆黑的洞口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祭品没有,收债的到了。”
庙里空无一人……
暮色四合,烂柯山的黑像泼翻的墨,一寸寸吞没了刚搭起骨架的流民营。
说是营,其实就是几十个靠着断壁残垣勉强遮风的窝棚。没有炊烟,因为最后一撮麸皮也在黄昏时分煮进了汤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杂着伤口腐烂的铁锈气。
杨十三郎坐在破庙门槛上,手里摩挲着一块半截的青砖。
他没点灯。
自从神格破碎,五感虽不如全盛时期敏锐,但对“死气”
的感知却愈清晰。这地方的风不对劲,太静了。连夏夜该有的虫鸣都绝迹了,仿佛这一片天地被某种东西特意按下了静音键。
“大人,”
朱玉提着半截断剑走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弟兄们安置好了。就是……就是心里慌。”
杨十三郎没回头,目光落在庙外那片黑漆漆的荒地上。
“慌什么?”
“说不上来,”
朱玉挠了挠头,这位昔日杀人不眨眼的溃兵头子,此刻却像个怕黑的孩子,“这地刚埋过死人,按理说咱们这群活死人住进来,那些孤魂野鬼该绕着走。可刚才我巡夜,总觉得那土里……有东西在往外瞅。”
话音未落,一阵风刮过。
不是那种呼啸的山风,而是阴恻恻的,贴着地皮走的凉风。
紧接着,声音来了。
起初是细微的“窸窣”
声,像是老鼠在啃咬麻袋,又像是谁在用指甲抓挠棺木。但这声音很快就变了调,演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——咯吱,咯吱。
那不是咀嚼食物的声音,倒像是骨头在喉咙里被碾碎的脆响。
“谁?!”
朱玉猛地拔剑,断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窝棚里开始有了骚动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猛地坐起身,眼神空洞地望向黑暗深处,嘴里无意识地哼出了那段童谣的调子,只有几个零碎的字:“……天收……人吃人……”
“别出声。”
杨十三郎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