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!”
李靖须皆张,正要作。
“李天王。”
九重台上,玉帝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淡无波,却轻易压下了所有的躁动,“依你所言,烂柯山便比这天枢院更重要?”
杨十三郎毫不退缩:“对臣而言,是的。”
“即便那里是蛮荒之地,瘴疠横行,流民易子而食,毫无仙气可言?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需要有人去。”
杨十三郎叩,额头触地,“陛下,凌霄殿金碧辉煌,不缺臣这一块砖。但烂柯山的泥潭里,缺一个愿意把头低下去的人。”
“若你去后,依旧治理不好呢?”
“臣已立誓。”
杨十三郎抬起头,眼中一片澄澈,“十年为期。若成,臣自断经脉,以谢天恩。若败,臣愿永镇蛮荒,世代为奴,绝无怨言。”
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跪在冰阶上的男人。没有人再觉得他狂妄,也没有人再觉得他愚蠢。
那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玉帝的目光,透过层层云雾,落在杨十三郎那不再年轻的脸上。他看到了疲惫,看到了伤痛,也看到了一种他久违了的、属于凡人的、炽热而愚蠢的信念。
良久,玉帝轻轻挥了挥衣袖。
“退朝。”
没有准许,也没有驳回。但这便是天庭的答案。
杨十三郎知道,他的乞骸骨,成了。
……
“退朝”
二字,如金科玉律,响彻大殿。
众仙齐齐躬身,云气翻涌,仙乐隐约奏响,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抗从未生。天庭依旧是那个井然有序、高高在上的天庭。
杨十三郎跪在原地,直到那九重云台上的身影消散,直到三千法相化作流光退去。
他这才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因为久跪和地面的寒意,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,让他踉跄了一下。他扶住身旁那根盘龙玉柱,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他没有再看那堆积如山的赏赐,也没有再看那枚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天枢金印。他转身,背对着那片金光璀璨,朝着大殿外的深渊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