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冲向粮仓的方向。
远远望去,浓烟滚滚,却没有半点爆炸的轰鸣。火焰像一条贪婪的巨蛇,吞噬着木料,却在以一种诡异的、沉默的方式蔓延。
几个幸存的工匠正围着水井,拼命地往里指。其中一人突然栽倒在地,身体剧烈抽搐,面色青紫。
中毒了。
凶手就在他们中间,而且还在继续杀人。
杨十三郎跃上屋顶残存的横梁。他强迫自己闭上嘴,甚至闭上了那双习惯了捕捉光影的眼睛,将全身的感知集中在皮肤末梢。
没有声音,那就靠震动。
他趴下身子,手掌贴地。
掌心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颤动——那是人群奔跑时脚掌踏地的频率。大多数人的震动杂乱无章,充满了恐惧;唯有一条震动的轨迹,平稳、冷静、规律,像是一匹独狼在羊群中穿行。
找到了。
那个震源正在悄悄靠近那个倒地的工匠,手中似乎握着尖锐的利器。
杨十三郎猛地睁眼,从梁上扑下。
那人察觉到了风压,急转身。两人在半空中交错,断水刀划破了对方的衣襟。
没有金铁交鸣之声,只有刀锋割裂布料的那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嘶啦”
。
这种战斗太诡异了。杨十三郎看不见对方的脸,因为对方蒙着面,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冰的眸子。
凶手显然熟悉听雨剑宗的路数,但他没想到杨十三郎放弃了听觉,转而用皮肤去“听”
。
凶手一剑刺向杨十三郎的咽喉,杨十三郎不躲,反而迎头撞上。
刀尖擦着他的动脉掠过,带起一缕血珠。杨十三郎的断水刀则顺势斩断了凶手的袖箭。
叮。
袖箭落地,出这一小节中唯一清脆的声音。
凶手一愣。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,杨十三郎的刀背重重砸在他的腕骨上。
凶手吃痛,面罩滑落。
杨十三郎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魔族,也不是外敌。
这是焦尾氏的一名亲传弟子,那个曾经负责给朱玉送饭的哑童师父。
哑童师父看着杨十三郎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又指了指天空,随后猛地咬碎了藏在槽牙里的毒药,黑血喷涌而出,当场毙命。
杨十三郎蹲下身,在他僵硬的手指缝里,现了一枚小小的玉佩。
那玉佩上刻着一只睁一只闭的阴阳鱼。
这不是普通的复仇。
这是一场清洗。
凶手的目的根本不是毁掉城市,而是要确保昨晚在听天镜中看到的那个“秘密”
,随着朱玉的消失,永远烂在这个哑城里。
杨十三郎攥紧了那枚玉佩,指节白。
他抬头望向那座破碎的镜台。
朱玉还活着。
他必须马上回到镜子那里去……
杨十三郎冲回镜台时,这里的死寂更加深沉。
戴芙蓉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支羽箭,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襟。她还没死,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砖石,指甲翻飞,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