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,“那案几连着地脉。你若是拉开了这把弓,产生的反震力会先把你的五脏六腑震碎!”
“有你在,怕什么。”
杨十三郎咧嘴一笑,笑容里带着血腥气。
他不再犹豫,双手握住那粗糙厚重的剑柄。铁锈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暗沉如墨的金属光泽。
“给我——起!”
一声暴喝,杨十三郎腰马合一,硬生生将那把重达千斤的铁剑从青石中拔出一寸!
铮——!
随着剑身离地,案几底部数百根琴弦瞬间绷直到极致,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整个倒悬楼阁剧烈摇晃,头顶(“地面”
)开始有大块大块的碎石剥落。
杨十三郎感觉双臂的骨头都在哀嚎。这不仅仅是重量的问题,更是一种频率的对抗。铁剑想要回归原位,那种吸力几乎要把他的灵魂都扯出去。
“看准了!”
朱玉急道,“三点钟方向,那根最大的钟乳石!那是音穴的心脏!”
杨十三郎顺着朱玉的指示看去。
在幽暗的溶洞深处,一根巨大无比的钟乳石倒悬而下,正对着那具盘坐的尸体。此时,那根石柱表面正泛着诡异的红光,像心脏一样跳动,将四面八方收集来的声音汇聚压缩,再喷射出去。
那就是音穴。
“朱玉,借我点力气。”
杨十三郎咬紧牙关。
怀中的琉璃镜猛地烫,一道红光从镜面射出,顺着他的手臂流淌至铁剑之上。原本暗沉的黑铁剑身,瞬间亮起了一层妖异的血色纹路。
“我只护住你的心脉,剩下的,看你自己造化了!”
杨十三郎大吼一声,双脚蹬碎脚下的地砖,借助反作用力,将铁剑当作长弓,全力拉开!
没有箭。
因为根本不需要箭。
当他拉满弓弦的刹那,周围所有的声音——风声、水声、碎石声、甚至是行尸们在石门外愤怒的咆哮声——全部被抽空,汇聚到了剑尖之上。
一点刺目的白光,在剑尖凝聚。
“给我——断!”
松手。
没有声音。
或者说,声音越了人耳的极限。
那一点白光化作流光,瞬间跨越空间,精准地击中了那根巨大的钟乳石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紧接着,轰隆隆——!!
惊天动地的巨响爆。钟乳石并没有炸碎,而是从中断裂,巨大的石柱坠落,不偏不倚,正好狠狠砸在那具盘坐的尸体上,严丝合缝地堵住了那个作为共鸣箱的空腔。
就像给嘶吼的巨兽塞进了一团棉花。
音波戛然而止。
整个世界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杨十三郎单膝跪地,大口喘着粗气,鼻孔和耳朵里都在淌血。铁剑插回案几,恢复了原状,仿佛一切从未生。
只有那根断裂的石柱,以及满地的狼藉,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。
“走吧。”
杨十三郎扶着墙站起来,声音沙哑,“这鬼地方,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楼阁深处的阶梯,那里通向未知的黑暗。
而在他身后,那卷名为《灭魂引》的皮纸,在无人察觉的角落,悄然燃起了一缕青烟,化作一只黑色的飞蛾,扑扇着翅膀,跟上了他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