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片折射着光线,在昏暗的井底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那些影子不再是杂乱的光斑,而是像拼图一样,在墙壁上慢慢组合。
渐渐地,一个清晰的轮廓显现出来。
那是一座建筑。不是德化窑,也不是官驿。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、孤零零的尼姑庵。庵堂的屋檐下,悬挂着一串奇怪的风铃,风铃的形状,正是一只倒扣的瓷瓮。
“找到了。”
杨十三郎握紧了手中的镜片,那冰冷的金属边缘,仿佛传来了朱玉指尖最后一丝微弱的脉搏。
“去城西的‘慈音庵’。”
他沉声道,“别惊动任何人,凶手在那里,等着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慈音庵藏在城西的断崖之下,山门残破,半截朽木匾额斜斜挂着,上头的金漆早已剥落殆尽,只留下两个阴森的黑字——“慈音”
。
天色擦黑,山风吹过,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吟声,不像诵经,倒像是有无数人在喉咙里含着一口水,呜呜作响。
“这地方透着股邪气。”
种豹头打了个寒颤,把刀柄攥得更紧了,“这荒山野岭的,哪来的香火?”
杨十三郎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。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带着两人绕到了侧殿的高墙下。墙头荒草齐腰,几只漆黑的乌鸦停在上面,死死盯着下方的三人,却不出一点叫声。
杨十三郎踩着种豹头的肩膀翻上墙头。
墙内,没有想象中的青灯古佛,也没有晨钟暮鼓。
整个尼姑庵的院子,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“晒场”
。一排排木架上,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像。有立像,有坐像,有怒目金刚,也有低眉菩萨。
月光惨白,照在这些瓷像上,泛起一层幽冷的青光。
杨十三郎纵身跃入院中,脚步落在青石板上,出空洞的回响。他走近一尊最为高大的观音像。
那观音像足有一人高,体态丰腴,面容慈悲。但不知为何,杨十三郎觉得这尊像的眼神过于逼真了,那种悲悯里,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大人……”
戴芙蓉的声音在身后颤,她指着那一排排矮一点的架子,“您看这个。”
杨十三郎转过头。
架子上,摆着十几尊较小的瓷像。那是十八罗汉。但每一尊罗汉的脸,他都认识。
那是之前在德化窑案里失踪的那些年轻女子。
虽然瓷化后五官僵硬,但那眉眼之间的神韵,那鼻梁的弧度,还有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倔强,全都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。凶手不仅烧死了她们,还将她们做成了永不腐朽的“瓷偶”
,供奉在这里。
“畜生。”
种豹头咬牙切齿,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柱上。
就在这时,正殿的大门“吱呀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