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金属回响,在燥热的空气中震荡开来。
围观的人群出一阵压抑的低呼。这哪里是人的身体,分明就是一尊烧坏的瓷像!
“全身骨骼已酥,内脏碳化,但表皮却形成了釉质。”
戴芙蓉眉头紧锁,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死法,“凶手不是要杀他,是要把他‘炼’成一件器皿。”
杨十三郎看着那具诡异的尸体,心中的寒意比这盛夏的酷热更甚。他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刚才那面小铜镜。
镜子里,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。
但在镜子的边缘,在那具尸体投下的阴影里,那粒琉璃色的尘埃动了。它像一只没有重量的萤火虫,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尸体的胸口上方,悬停在那里。
没有风,尘埃却开始旋转。
随着它的旋转,那尸体胸口处原本平滑的釉质表面,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缝隙里,没有血肉,只有一层又一层的、烧焦的黑色灰烬,像是一本被烧焦的书,等待着有人去翻阅……
戴芙蓉换上了更精细的工具,一把银质的解剖刀。
刀尖触碰到尸体的胸口,没有切开皮肉的阻滞感,而是出“滋啦”
一声轻响,像是热刀切开了冷却的糖壳。
那层半透明的釉质被划开,露出了下面的东西。
不是血肉,也不是骨骼。
那是一种介于陶土和石头之间的物质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。而在这一片死灰之中,竟然还能依稀分辨出神经和血管的纹理,只是它们都已经硬化了,像是一张被烧进砖瓦里的蜘蛛网。
“全身骨骼已酥,内脏碳化,但表皮却形成了釉质。”
戴芙蓉的声音干涩,她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块碎片,对着阳光举起。
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油光。
“这是‘铅钡釉’。”
她皱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这是一种极其古老且剧毒的配方,能让瓷器在低温下呈现出温润如玉的光泽。但这东西……不应该出现在人体上。”
杨十三郎看着那碎片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把人当瓷器烧,还要上釉?
“致命伤在这里。”
戴芙蓉将注意力转移到尸体的手指上。
那十根手指的指纹已经被高温完全磨平,光滑得像瓷器胚子。但在指缝的深处,戴芙蓉用镊子夹出了一点残留的粉末。
那是一种细腻得惊人的白色泥土,触感像丝绸,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
“高岭土。”
戴芙蓉嗅了嗅,“而且是提纯过无数次的顶级瓷土。死者生前一定长期接触这种东西,甚至可能……吃下去过。”
听到“吃下去”
三个字,种豹头忍不住干呕了一声。
杨十三郎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尸体。在他的视网膜上,那具尸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谜题。而他感觉到,有人在暗中指引他解开这个谜题。
他再次看向那面铜镜。
这一次,镜中的景象变了。
那粒琉璃尘埃不再悬浮,而是猛地撞向了镜面。
“啪!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,在杨十三郎的脑海里炸开。
他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、重叠。他看见的不是一具尸体,而是一个透明的轮廓。在那个轮廓的指尖,正沾着一团黑影,黑影在不断蠕动,像是有生命一样,钻进了尸体的指甲缝里。
那是朱玉留下的“影像”
。
杨十三郎猛地回过神,他看向尸体的指甲缝。没错,那里面除了高岭土,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像毛一样的东西。
他伸手,用佩刀的刀尖,极其小心地挑出了一点点。
那不是毛。
那是一截被烧焦了的指纹。
或者说,是凶手留在死者身上的,一枚用瓷釉烧制成的“指纹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