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芙蓉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笃定,“官人,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杨十三郎沉声问:“什么意思?”
戴芙蓉指着那块黑石,又指向断裂的主碑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这块黑石头,还有这半截碑,它们都不是‘真言石’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迷茫的队员,最终落在杨十三郎脸上:“它们只……是‘扩音筒’。真正的‘真言石’,从来就不是一块实体的石头。”
她伸出手指,虚点着周围的空间,以及朱玉痛苦抱头的身躯。
“真正的‘真言石’,是这里——是这片空间里,千百年前谶族先民留下的无数祈祷、诅咒、信仰和执念,凝聚成的一个‘概念’。是一股无形无质、却真实存在的‘精神规则’。”
众人闻言,悚然一惊。
戴芙蓉苦笑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无力感:“石碑碎了,扩音筒坏了,但这个‘概念’还在。就像堤坝决口,洪水没处去,只能顺着裂缝往外渗。所以才会被我们这些活人的‘心语’随意拨弄,越演越烈。”
她看向那群因她的话而面面相觑的士兵,声音低沉下去:“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修好这块石头……而是,我们要怎么对付一股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足以扭曲现实的——‘人心洪流’?”
祭坛内,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。
这一次,连火把燃烧时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篝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每个人凝重的脸。戴芙蓉那句“人心洪流”
像一块巨石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杨十三郎打破了沉默,他声音沙哑,带着常年征战磨砺出的硬朗:“无形无质,便无法格挡;源于人心,便难以剿灭。戴大夫,若这‘概念’真是如此,那我们岂不是束手无策?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新城变成一座疯人院?”
他没有责怪,只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现实。
常规的战术——包围、强攻、封印,在面对这种敌人时,显得如此可笑。
戴芙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祭坛边缘,背对着众人,望着那轮高悬的冷月。
她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药囊里的几枚银针,那是她治病救人的工具。
许久,她转过身,眼中不再是之前的迷茫,而是一种在绝境中迸出的锐利光芒。
“官人,你说得对。正面对抗,我们必输无疑。”
她走到那堆碎石旁坐下,随手捡起一块碎裂的陶片,在泥地上画了起来,“但这股力量,虽然强大,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它太‘杂’了。”
她在泥地上画出几条歪歪扭扭的线,代表混乱的心语。
“谶族留下的‘概念’是纯净的,但泄露出来的部分,被无数现代人的恐惧、贪婪、愤怒所污染。就像一锅滚烫的油,里面混进了水,所以才会炸锅。”
秋荷忍不住插嘴:“可这‘油’是无形的,我们总不能拿勺子把它舀出来吧?”
“当然不用。”
戴芙蓉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,手中的陶片重重一顿,“既然是‘语言’扭曲了现实,那我们就用更强大的‘语言’把它扭回来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场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