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祭坛核心,队伍选择了另一条更为迂回的通道返回地面。
这条甬道更窄,两侧的岩壁上不再有壁画,只有一些像是天然形成却又排列得过于整齐的晶簇,散着微弱的、脉动般的幽光。
越往深处走,空气中的“杂音”
就越明显。
起初,只是像耳边的蚊蚋嗡鸣,似有若无。但随着众人深入,那种嗡鸣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、充满恶意的絮语。
“……你永远做不到……”
“……放弃吧,你会害死所有人的……”
“……背叛者……背叛者……”
这些声音没有来源,却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,挑动着内心最隐秘的恐惧与猜忌。
走在队伍中间的朱玉突然停下了脚步。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变得惨绿,额头上青筋暴起,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。
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,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“朱玉?”
秋荷察觉到不对,刚想伸手去扶。
杨十三郎一把拦住她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眼神凝重地看向朱玉。
此时的朱玉,正处于一种极度痛苦的状态。对于常人而言,这里的“言灵回响”
只是让人心烦意乱;但对于拥有“心语通感”
天赋的他来说,这里简直就是炼狱。
在他的感知中,这狭小的甬道里挤满了上千个无形无质的“东西”
。它们是谶族灭亡时残留的怨念、诅咒、绝望和悔恨。无数亡魂的哀嚎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,正在疯狂地切割他的神经。
“好痛……好痛……谁来救救我……”
一个孩童的哭声在他脑海里尖叫。
“是你……是你害死了我……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膜低语。
“杀了他……杀了那个带路的人……他是骗子……”
无数混乱的恶意试图诱导他的判断。
朱玉的双目完全被血色覆盖,视野里全是扭曲蠕动的黑影。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当作怪物、关在笼子里受人指指点点的童年。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和恐惧感,被这遗迹里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,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喉咙里出野兽般的嗬嗬声,身体蜷缩着向后退去,眼看就要撞上旁边布满尖刺的晶簇。
就在这一瞬。
一只宽厚、粗糙、带着熟悉皮革味和淡淡铁锈味的手掌,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不是言语,没有安慰的废话,也没有试图用道理说服他。杨十三郎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堵坚实的墙,挡在了朱玉和那些幻觉之间。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,是如此真实、如此具体,直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幻听与心魔,狠狠地将朱玉的意识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。
朱玉浑身一颤,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,视线模糊地落在杨十三郎那张没什么表情、却异常坚定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