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难道……真的是他说出来的?
“封锁现场!所有人撤离城墙百步之内!”
杨十三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他面色铁青,迅调来了最沉稳的工匠和戴芙蓉。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,没有人说话。工匠们用特制的粘合剂和木架对裂缝进行加固,戴芙蓉则在旁边洒下宁神的香料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心中反复默念着杨十三郎刚传授的“定心诀”
:“墙是墙,我是我,无事生。”
但这句口诀,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苍白的自欺。
消息还是传开了。
到了傍晚,整个新城西区都在流传一句话:“西边的墙,听见了老陈心里的坏话,自己裂开了。”
人们看向西侧城墙的目光,不再是看一道屏障,而是在看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怪兽。恐惧,从个体的心头,蔓延到了集体的视线里。
这面墙,似乎有了“心结”
。而整个新城的“心结”
,也在此刻,悄然勒紧了咽喉……
新城东区的黄昏,总是来得特别早。
这里聚居着许多匠人的家属,低矮的土坯房挤在一起,像一群瑟瑟抖的难民。连日来的“慎言令”
让这片区域陷入了诡异的死寂。
女人们在水井边打水,眼神交汇时不再是家常闲聊,而是戒备与试探,生怕哪句话没说对,就招来了无妄之灾。
赵柳氏就是其中之一。
她丈夫是营里最好的木匠,平日里话不多,但手艺硬气。
可如今,因为那该死的“慎言令”
,连斧头都不敢轻易抡,只能在家对着一堆木料呆。
家里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,而她五岁的儿子小石头,这两天又开始咳嗽了,嗓子里的痰音听着让人揪心。
赵柳氏提着水桶,站在井边,心里的火气和愁绪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要塌下来。
周围的邻居也都是一张苦瓜脸,那种压抑的气氛,浓得化不开。
突然,一种混合着绝望与卑微的冲动攫住了她。
“老天爷啊……”
她放下水桶,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眼光,双手合十,紧紧闭上眼睛,用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喃喃起来——
“城隍爷啊,过往的神仙菩萨啊……我们没做过坏事,求求你们显显灵……保佑我们这片地方,别再出那些怪事了……让我们安安生生的吧……只要平安,我天天给你们上香,磕头烧纸都行啊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与其说是虔诚的祈祷,不如说是在巨大压力下的情绪决堤。
旁边几个同样心神不宁的妇人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,也纷纷低下头,有的捻着佛珠,有的双手合十。
“是啊……求求了,别再出怪事了……”
“保佑我家那口子平平安安的……”
“只要别出事,咋样都行……”
“别再出怪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