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吐干净了,军医……嗯,别的军医看了,说呛进去不少土沫子,肺里怕是伤了,咳得厉害,人也吓傻了,问什么都呆呆的,只会流眼泪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王教头……挨了二十军棍。杨大人亲自监刑,说他督训不力,险酿大祸。”
戴芙蓉几不可闻地“嗯”
了一声,听不出情绪。
她伸出手指,指尖划过地图上那些标记,从最早的肉铺案板事件,到最新的校场“棉花地”
,指尖的移动带着一种沉滞的力度。
“看出什么了?”
她像是在问元宝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元宝放下水瓢,走到她身侧,也看向地图。那些炭笔标记,在羊皮上显得有些凌乱,有些密集,乍一看,似乎毫无规律,像是顽童的涂鸦。
但看得久了,尤其是当戴芙蓉的手指缓慢地、沿着某种顺序划过它们时,一种模糊的、令人不安的感觉,渐渐浮上心头。
“最早的事,”
戴芙蓉的指尖点在东市肉铺那个扭曲的猪头标记上,“在这里。然后,是西边的铁匠铺,水井,南边的几户人家……”
她的指尖移动,将这些早期事件的点大致连起来,形成一条略显曲折、但大致指向西南方向的虚线。“看到没?虽然分散,但最早的一批,似乎更多集中在城西、西南这一片。”
她的指尖又移向后来生的、包括校场事件在内的其他标记。“之后,才慢慢向全城各处扩散,像是……像是水泼在地上,从一点开始,慢慢洇开。”
元宝看着那条虚线,脑子里那些纷乱的、属于他人的恐惧“心语”
似乎暂时被压了下去,另一种更冰冷的思绪升腾起来。“西南……风是从那边吹来的。”
他想起这些天在城里走动时,脸上常常感受到的、带着沙尘的干热的风向。
戴芙蓉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,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。“没错,风。”
她走到桌边,那里摊着几卷简陋的麻纸,上面是她从管气象记录的老文书那里要来的、关于近期风向风力的大致记载,字迹潦草,但关键信息都有。“你自己看。”
元宝凑过去。那些记录很粗略,大多是“午间,西南风,扬尘”
、“傍晚,风息”
、“夜间,东风微”
之类的描述。但戴芙蓉用炭笔在一些日期上做了小小的标记,旁边对应着她地图上事件生的日期。
“老王头案板生蛆前两日,连续刮西南风,风力不小。”
“铁匠炉炸那天上午,是西风,卷沙。”
“孩子落水那天,上午无风,午后转西南微风。”
“校场出事……”
戴芙蓉的手指停在最新的一条记录上,那是今天早上的,“晨起,西南风,至午时方渐弱。”
她的指尖在那几个标记日期上敲了敲。
“巧合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偶然,三次、四次……还是西南风,或者西风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着元宝,“而且,我查过那些最早出事的人,他们彼此并无瓜葛,住得也分散,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在事前,他们都曾在户外,尤其是起风的时候,说过那些‘犯忌’的话,或者,有过那些足够强烈的念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