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玉在城墙根下站了很久。
准确来说,是“听”
了很久。
他背靠着一块被夯得结实、还带着新鲜土腥味的城墙土基,紧闭着眼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额角有冷汗细细地渗出来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,在下颌处凝成一颗,然后“啪嗒”
,无声地砸在脚下的尘土里。
他得躲着人。
杨十三郎让他和那个叫戴芙蓉的女军医一道,在城里悄悄“看看”
,留意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可这“看看”
,对朱玉来说,几乎成了一种酷刑。
最初几天还好。
那时“慎言令”
还没贴出来,城里虽然人心惶惶,但该吵的吵,该闹的闹,市井的烟火气还在。
那时朱玉只是觉得天眼新城这块地方,和他“醒”
来后待过的其他地方不太一样。
空气里总飘着一层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杂音”
,不是声音,更像是一种……背景里的嗡鸣,让他的魂魄有点莫名的烦躁,像宿醉后的脑袋,隐隐作痛。
直到“慎言令”
一下,整个新城像是被一只巨大的、无形的手捂住了嘴。
声音消失了。
可朱玉“听”
到的东西,却像退潮后露出的狰狞礁石,变得清晰、尖锐、密密麻麻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那不是声音。
是人心。
是那些被强行压在喉咙里、堵在胸腔里、憋在脑袋里的念头、情绪、欲望、恐惧……
它们并没有因为沉默而消失,反而在寂静的土壤里疯狂酵、膨胀、扭曲,最终化成无数混乱的、无形的、带着“颜色”
和“质感”
的波纹,在这座沉默的新城里无声地激荡、冲撞、弥漫。
他“看”
不到,但他“感”
得到。
无比清晰。
比如现在,离他不到二十步,是城内最大的一处铁匠工坊。
十几个火炉日夜不熄,为戍卒打造兵器,为新城锻造铁钉、犁头。
往日里,这里应该是叮当作响、火星四溅、汉子们吆喝号子、汗流浃背的热火景象。
此刻,工坊里只有风箱沉闷的“呼哧”
声,和铁锤砸在烧红铁料上单调的“铛”
、“铛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