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杨十三郎点头,
目光转向门口如铁塔般的种豹头。
“豹头,你手下的人,挑几个最机灵、胆子最大、对荒原也最熟的。从今日起,除了日常巡哨,多派他们往远处走,不一定是西南,各个方向,以新城为中心,五十里,一百里,慢慢探。遇到古怪的地形、异常的天气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动静,或是荒原上游荡者、流浪部落里流传的奇谈怪事,都记下来,回来报与秋荷姑娘。”
种豹头重重一点头,瓮声道:“大人放心!定把荒原上那些犄角旮旯里的鬼名堂,都给探明白了!”
杨十三郎最后看向秋荷。
秋荷已睁开眼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秋荷姑娘,此事需你多费心。”
杨十三郎道,“豹头的人探回消息,由你汇总、甄别。结合此次镜界所在的西南裂谷方位,以及‘血斧’那些游荡者可能知道的其他荒原秘闻,试着……画一张图。”
“图?”
秋荷眉梢微挑。
“对,一张图。”
杨十三郎的眼神锐利如刀,
“不画山河,不标道路。只标出那些‘不对劲’的地方——
哪里常有怪事,哪里传闻有去无回,哪里地气异常,哪里可能有类似镜界的古墟遗迹。
不必探明究竟,但要知道大概方位,标出危险高低。让后来的人,无论是巡哨、探查,还是未来可能向外走的商队,心里先有个数,知道哪些地方,要绕着走,哪些地方,要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此事不急,宁缓勿躁,宁缺毋滥。要,是保全探子性命,莫要轻易犯险。我们不是要去挖宝,是要先看清,这荒原到底有多少看不见的坑。”
秋荷缓缓点头,眼中露出思索之色:“我明白了。以预警为先,绘制‘荒原异闻图’。”
最后,杨十三郎的目光,重新落回朱玉身上,停留了很久。
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衡量,但最终,化为一种沉甸甸的、混合着信任与决断的复杂意味。
“你的伤,因镜界而起。”
杨十三郎的声音低沉下去,却更加清晰,
“这玉,如今与你,也算……分不开了。”
朱玉的手指,在养魂玉光滑的表面,无意识地又摩挲了一下。
“福祸相依,是劫是缘,现在说,为时过早。”
杨十三郎继续道,语气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戴姑娘会倾尽全力,助你调养复原。这枚养魂玉,从今日起,由你贴身保管。它的‘呼吸’,它的‘连接’,它的‘感觉’,你最熟。”
他微微前倾,目光如同实质,看进朱玉的眼睛深处:
“或许有朝一日,这道‘麻烦’,也能变成我们的‘眼睛’,或者‘耳朵’。去‘听’一听,这荒原之下,那些风声之外的声音,那些常人感知不到的……‘动静’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一片寂静。
朱玉握着养魂玉的手,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听懂了。